“哎呦!这也太突然了吧,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李秀兰说。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中盛集团的大老板,以前只能在电视新闻里见到的人,突然成了亲戚。荣光是有的,高兴也有。多有面子。说出去,谁不捧两句?
可那样的人,怎么就跟自家侄姑娘搭上了?小溪家什么情况,她门儿清,祖上三代都在牛头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地。郝翠枝小学都没上完。袁成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却偷摸溜的贼精,然而又精不出名堂来。养个儿子也是混不吝的。好不容易出了很好笋,但这一下冲到了天,也着实惊
人。
这差距太大了。
她可是听说过,陈词出自京都陈家,人家爹扛过枪,根基厚着呢。这样的门槛,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有钱有势的人家,规矩多着呢。
小溪一个山里长大的姑娘能应付得来吗?万一受了委屈,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
李秀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阿姨透个气!”
顾秉正一直没有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心里头翻涌的情绪比李秀兰复杂多了。他是看着袁小溪长大的。从她还在襁褓时就开始了。
盛阿姨隔三差五打钱过来,他要把这钱不留痕迹用在孩子身上,也隔三差五往牛头村跑。原本是隔了三代的亲戚,硬生生让他跑成熟亲。
这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长成了大人。他了解她的品性,她不是贪图富贵,攀龙附凤的人,做事也不莽撞,每一步都有她的道理。她既然决定跟陈词结婚,那必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他不会去质疑她的判断。
可理智上尊重支持是一回事,心里头的担忧是另一回事。
那个陈词他只见过真人一面,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周到得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太周到了,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这样的人城府太深,不好打交道。
而且门第差距太大了。
他行医大半辈子,见了不少门不当户不对最后散场的姻缘,他不愿意袁小溪将来也落得那样的结局。但这话不好说。况且已经成了定局。
顾秉正把茶盏放下来,问袁小溪:“你了解过他家的情况吗?”
袁小溪点头,看着顾秉正和李秀兰。
“他不是京都陈家的人!”
顾秉正和李秀兰都一惊。
袁小溪把顾秉正和李秀兰的表情看在眼里,连忙又说:“他生父也姓陈!跟陈老爷子是同乡!以前家里成分不好,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把他托付给了陈老爷子……………”
她把陈词告诉她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出来:陈词不是京都陈家的亲生子,生父早年过世,在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也只剩下一个嫁到南洋的姑妈。
顾秉正和李秀兰都愣住了。
李秀兰消化慢:“不是京都陈家的?那他......”以后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顾秉正咳了一声,打断了李秀兰的话:“家里简单也好!”
李秀兰回过神来。确实!没那些三姑六婆,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不就是省事多了?小两口门一关,日子别提多清爽了。这是好事。
“你爸你妈都知道了吧?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现在的年轻人,结婚和办喜事都是分开的。按规矩,办事之前,双方父母至少得见一面。
李秀兰问着,心里开始盘算袁成海和翠枝来了,该怎么招待?
他们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但透气还要些时日,他们现在依旧住在春城二中这边的房子。
袁小溪知道李秀兰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世,还以为她是袁成海和郝翠枝的美女。按照常规,婚嫁之前双方父母怎么着也得见个面,但她的情况不好回答。
她不希望袁成海和郝翠枝知道她跟陈词结婚。以他们的个性,这事一旦知道,没两天整个羊口镇绝对会传遍。
而且她已经把他们摘了出去,继续不联系对双方都好。
“你去厨房看看,我煎的那副药怎么样了,别又熬干了。”
袁小溪正想着怎么回答,顾秉正说话了。
“哎呀!”李秀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火上还坐着药罐子呢!”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冲袁小溪说,“小溪你先坐着啊,阿姨去看看就回来。
脚步声踢踢踏踏远了。
餐桌边安静下来。顾秉正没有马上说话,侧耳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确认李秀兰走远了,才把手边的茶杯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推到袁小溪面前。
“你上次问我药的事。我把方子推出来了,你看看。”
袁小溪吃了一惊,连忙拿过桌子上的那张纸上。纸上面是顾秉正工整的字迹,一味一味药材列得清清楚楚,用量、配伍、煎法都写得明明白白。
袁小溪看了一遍。可惜她除了几个朗朗上口的药材知道有什么用处外,其他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顾秉正为了这张方子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只有成药,反推药方和制作方法,可不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方子我是根据成药推出来,到底与原方有没有区别,我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能不能达到和原方一样效果,我也没法跟你保证!”
“我知道的,谢谢顾叔叔。”
顾秉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根据推出来的方子配的药,”他指了指那个白瓷瓶,“但是小溪,我得跟你说实话,原方我没见过,有几味药的配比我也拿不准,是凭经验往里填的。”
袁小溪点头:“我知道的。”
刚开始知道她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时,她没少焦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在不适宜场合突然失控。
虽然和江北在一起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失控的情况,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现在没有失控不代表永远不会失控,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最折磨人的。像头上悬着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有药就好多了。毕竟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风平浪静,就是因为服用了这种所谓的抗过敏药。
“顾叔叔,谢谢你!我如果现在开始服用这种药,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的用法?”
顾秉正立刻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能贸然用药!我看看你的情况。”
袁小溪连忙伸出手。顾秉正把完脉。
“你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底子没有调理好,这种情况下不能贸然用药,万一药性不对反而坏事。我先把你的身体调理好,等你恢复一些之后,我们再根据情况酌情试药。到时候也不一定让你自己试,我再想办法。”
“好,我听您的。”
袁小溪离开后,老两口收拾好后歇下,李秀兰心里还没静下来:“小溪这婚结得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她嫁得好,咱们也替她高兴,这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总算是熬出来了。她爸她妈这下也该享享清福了......”
顾秉正闭眼养着神。
“以后的事,谁知道会怎么样。”
李秀兰被他这盆冷水泼得一愣:“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溪嫁得好,你不高兴?”
“高兴是一回事,别瞎掺和是另一回事。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亲戚之间也得有边界。小溪嫁的是谁,父母亲事是怎么安排的?这些人家没说话,你少打听,也别到处去说。人家让你帮忙了,你再伸手。”
李秀兰撇了撇嘴:“我跟翠枝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也要注意分寸。”顾秉正冷声说,“亲爹亲妈都还有个界限,何况你是拐着弯的长辈。小溪结婚的事,她自己会跟翠枝他们说,你不用说,也不用替她传话。”
李秀兰被他这样一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人家孩子自己的事,她一个外人急吼吼去说,确实不太合适。她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小溪第二天中午就见到了陈词。
她中午下班后,和往常一样,在档案馆的食堂吃了饭。要回公寓楼休息,远远就看到陈词站在公寓宿舍楼下,一身规整的行政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来来往往的档案馆职工从他身边经过,有的认出他来,客气打招呼喊陈总好,他微微颔首回一句你好,态度温和从容。
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走过去,还忍不住回头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袁小溪头皮有点麻了,赶紧过去:“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你下午不忙吗?”
陈词淡笑开来,伸出手,牵住袁小溪的手:“想你了,过来看看。”
袁小溪有点不自在。想你,这两个字从陈词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有点违和。不过他们现在已经结婚,新婚夫妇的确应该蜜里调油。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中盛酒店的菌汤做得还可以。”陈词不紧不慢回答,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公寓楼,“你住几楼?”
“三楼。”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陈词问。
袁小溪犹豫了一下。
陈词促狭问:“不会藏了人吧?”
袁小溪被陈词这句话逗笑。她白了他一眼,开了公寓楼的大门:“上来吧。”
公寓楼有些年头了,楼道不算宽。经过二楼的时候,正好有个年轻小伙子端着泡面碗往下走,看到陈词愣了一下,泡面汤差点洒出来,结结巴巴喊了一声陈总好,又惊愕瞟了袁小溪一眼,然后贴着墙根让了路。
陈词朝他点了一下头,牵着袁小溪的手,继续往上走。
袁小溪的宿舍不大,统共不到三十平方米,一进门就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
房间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桌上的东西也归置得井井有条。窗帘拉着,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柔和的半明半暗里。
陈词一一看过,从书桌上的档案资料,到床头柜上小台灯,再到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看得很仔细。
袁小溪有点紧张,瞟了几眼他身后的墙,确认窗帘遮住了那些东西。
“很好。”陈词看了一圈,给出了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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