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那针……只有法王能控……”他喉咙里挤出嗬嗬声响，持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戟尖鬼火明灭不定。
廖环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叙家常：“你师兄说，你每次运功，都会偷偷舔舐戟刃上的血锈，因为那锈里混着他用自己舌尖血炼的‘驯心散’……你当真以为，那是助你凝丹的灵药？”
忿怒尊者脸皮猛地抽搐，第三目中血涡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砰”一声闷响，第三目爆开一团血雾，血雾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佛龛，龛内供奉的，赫然是他幼时被怒目明法王亲手剖腹取胆、制成“明子胆引”的孪生弟弟头颅！
“弟……弟……”他嘴唇翕动，泪水混着血水淌下。
廖环不再多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划。
一道青金色剑气凭空而生，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将整座东龙山的天地灵气尽数抽空。剑气掠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似被劈开一道细微裂痕。
剑气落处，正是忿怒尊者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如同戳破一个水泡。
忿怒尊者僵立原地，额头正中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金线两端，分别延伸至他左右耳垂。下一瞬，他整个头颅，连同脖颈以上部分，无声无息地滑落，切口光滑如镜，边缘甚至泛着温润玉质光泽——那是甲木神雷淬炼至极境后，返璞归真的“青玉断”！
无头尸身兀自挺立三息，才轰然跪倒，手中三叉戟“当啷”坠地，幽蓝鬼火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东龙山僧兵阵中，终于有人崩溃嘶喊：“跑——！他是煞星！是来屠寺的！！”
哄然溃散！
可就在此时，天穹骤暗。
并非乌云压顶，而是整片天空，忽然被一层厚重、粘稠、泛着铜绿锈迹的青铜色天幕所覆盖！天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球虚影，眼球瞳孔深处，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黄金法宫，宫墙剥落，金瓦倾颓，无数细小的黑色虫豸正从裂缝中钻出，啃噬着宫柱上的梵文经咒……
西山，大梵天王城法宫深处。
怒目明法王猛然喷出一口金血，血珠悬停半空，竟自行凝聚成一行小字：“建木真形……他竟能召来建木真形投影？！”
他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不可能……建木早已绝迹万载！连梵众天王都只在古卷中见过其图谱……他一个南荒筑基，凭什么？！”
殿外，忽有摩诃踉跄闯入，声音抖如筛糠：“法……法王！东龙山……东龙山那边……全军……全军覆没了！孔雀明妃、忿怒尊者……皆……皆已陨落！连尸首都……”
话未说完，怒目明法王袖袍一挥，那摩诃顿时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佛龛，龛内供奉的，正是他这些年亲手炼化的八百四十七位摩诃头颅！
“好……好得很……”怒目明法王笑声嘶哑，一步步走向殿后密室，每踏一步，脚下金砖便浮起一层血锈，“既然你逼我……那便别怪我掀了这西山的天！”
密室门开，内里无灯无烛，唯有中央一座青铜鼎静静矗立。鼎身铭文斑驳，依稀可辨“梵辅天赐·镇山鼎”五字。鼎盖严丝合缝，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搏动声，仿佛鼎中封印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怒目明法王枯瘦手指抚过鼎身，眼中血光暴涨：“百年了……整整百年……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他双手按上鼎盖，筋肉暴起，青筋如蚯蚓蠕动，口中诵出一段早已失传的梵辅天古咒。咒音低沉，每一个音节落下，鼎身铜绿便褪去一分，露出底下暗金底色，鼎盖缝隙中，一缕缕灰白色雾气缓缓溢出，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啦”腐蚀之声，连地面青砖都迅速龟裂、碳化。
鼎盖，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缝隙之内，没有心脏，没有神魂，只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种子”。种子静静悬浮，纹路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得整座大梵天王城的地脉灵气疯狂涌向此处，又被那种子尽数吞噬、转化，化为更精纯、更暴戾、更……古老的气息。
怒目明法王仰天狂笑，笑声中再无半分明法王威仪，只剩癫狂与毁灭：“南蛮小儿！你以为……斩了两个傀儡，便算赢了？！且看看……这梵辅天当年赐下的‘破界魔种’……够不够把你……连同你的小黎山……一并……种进黄泉！！”
他双手猛地发力，鼎盖轰然掀开！
那枚漆黑魔种，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光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远古巨树崩塌、九日坠地、血海翻涌、群星陨落……最终，所有画面尽数坍缩，凝成一道黑线，自西山直射南荒，目标所指——正是小黎山七阶法阵的核心阵眼！
而此时的小黎山，廖环立于山巅，衣袍猎猎，指尖那点青色光晕尚未散去。他望着天际那道撕裂苍穹的黑线，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风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化作一株微缩建木之形。
“终于……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转身，朝着山下那座看似寻常的洞府缓步走去。洞府石门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一道极淡的青色掌印，掌纹清晰，五指舒展，掌心位置，一朵细小的火焰正安静燃烧，焰心之中，隐约可见九轮大日轮转不息。
洞府深处，建木枝条静静躺在玉匣之中，枝条表面，九道金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黯淡转为炽亮，最终连成一片，宛若九日同辉。
廖环推门而入，反手关上石门。
门外，黑线已至天边。
门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平静如水的侧脸。
“现在……该轮到我，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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