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怎么总那么忙?去年就回来了两趟吧?”
“你除了醋过敏,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吃?”
“哎,那你家过年饺子蘸辣酱啊?”
“宋毅你有点高低肩啊,是不是平时书包太沉了?”
“宋毅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宋毅......”
吴旭憋不住笑。
......
嗤啦。
宋毅手上的塑料袋破了。两提啤酒沉甸甸砸在了地上。
“该,让你走这么快,要起飞啊?”吴旭弯腰帮宋毅把啤酒拾了起来,幸好绑得严实,没滚得东一个西一个。
宋毅握着裤子口袋里的零钱,想去旁边水果店买点什么,好多要个塑料袋,吴旭说哪用啊!她大大方方走进去,笑眯眯跟老板娘拜个年,说大娘过年好,我东西洒了,借个塑料袋哈,老板娘说在墙上呢,让她自己拿,她唰唰扯了两个,然后又大大方方出来了。
还不忘数落宋毅脸皮薄。
啤酒重新装好,俩人继续走。
吴旭刚看到宋毅那一口袋零钱了,虽然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但厚厚一摞,很是可观,就问他,过年你收了多少压岁钱?
宋毅说话声音比风声都小,她得仔细听,用力听,听到宋毅说,一百。
就一百?她又问:“那维姨平时给你多少零花呢?”
宋毅说,不知道,没算过。有时候一天两块,有时候一天一块。
吴旭说那你哪来一大摞?
“我攒的。”宋毅这次不敢走太快了,怕塑料袋再破,“我不爱花钱。”
......
宋毅先到了家,剩吴旭一个人往家晃悠。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会有人不爱花钱?以及,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呢?
真怪了。
想来这东西跟长相一样,也是基因遗传,孙维芳节俭,宋毅就节俭,吴耀丰和崔丽娜平日里手松,她也就习惯不把仨瓜俩枣当回事......
不,不止钱财,看宋毅那寡言独行的样,不也是跟他妈妈一模一样吗?
正想着,远处跑来几个小学生,和宋毅年纪相仿,却皮得要命,一边跑一边猴子似的嗷嗷喊,还把手里的摔炮划燃了往天上扔,摔炮在天上就炸开了,砰,纸皮子往下落。
吴旭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一颗摔炮比旁的慢半拍儿,不偏不倚在她身上炸响了,把她的新羽绒服炸出个大洞。
吴旭哪是能吃亏的人呐,当即大踏步上前去,抓着那小孩的耳朵不饶他,仗着身高,另一只手狠狠揍了两下屁股:“走,跟我找你妈去!”
小孩哎呦哎呦地叫着,旭姐,旭姐我错了,你别别别.....
晚上在家,吴耀丰看闺女脸色不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又看到衣柜上挂着的羽绒服,了然,随手从钱夹子里抽了两百拍桌上,让吴旭买件新的去,多大点事,真出息。
吴旭把钱攥手里,其实原本想的是,要不买个魔术贴把那大洞补上?这二百是不是就攒下来了?她也向宋毅学习学习。可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凭啥呀?她才不要委屈自个儿呢,哼。等过完年市里商场开门了,她就去买件一模一样的。
崔丽娜平时最常说的口头禅是那句广告语——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情好,运道就好。
崔丽娜很美,所以吴旭小时候常好奇,这样美的崔丽娜怎么会看上相貌那样普通的吴耀丰?吴耀丰长得黑,个子不高,倒是算不得胖,就是有点墩粗墩粗的,而且爱出汗,夏天一出汗吴旭就不爱往他身边靠,和妈妈手脚并用推他去洗澡。她总觉得爸爸妈妈站一块儿就是标准的美女配野兽。
她当然问过这个问题,娘俩正并排躺在她的小床上敷面膜,腿高高抬起,蹬空中自行车,这样瘦腿。
崔丽娜小心按着唇周的面膜纸,讲她年轻时是怎么和吴耀丰认识的。那时候他们在同一个饭店打工,饭店里有两个人追她,一个是样貌平平出身农村的吴耀丰,另一个是饭店的经理,人长得比吴耀丰周正些,父母还都是城里职工。
其实怎么看,吴耀丰都排不上号,但他嘴甜,崔丽娜在他那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哪怕是脚指甲都是值得被夸赞一番的,哎呀,娜娜的脚指甲真漂亮,真香呀!以及他愿意把所有工资都上交,由着崔丽娜花,一点不心疼。
在崔丽娜看来这就是他最大的好处了,叫做眼里有她。
这正中眉心般弥合了从小父母偏心弟弟妹妹、在家中不受重视无人管顾的崔丽娜心里那点缺儿。
从小弟弟妹妹都有的小白鞋,她没有,吴耀丰一口气给她买了两双,还给她买了双当年最时兴的坡跟凉鞋,崔丽娜就带着这三双鞋和一个编织袋子,与家里断绝往来,跟吴耀丰跑了。
这些年过日子大体还算舒心,但也难免有舌头碰牙的时候,崔丽娜小事上刁钻,吴耀丰一股火起来,那脾气也不好,吴旭见惯了他俩吵架,后来但凡俩人眼看要干起来,吴旭就躲出去,在街上晃悠半天,再回家,俩人大多就已经和好,吴耀丰又变成了崔丽娜鞍前马后的“狗腿子”。
崔丽娜隔天就会去市里买鞋买衣服。她只要不高兴就花钱,卯劲儿花钱,钱花出去了,心里就舒坦了,吴耀丰再一哄,这事儿就翻篇了。
咚咚咚。是吴耀丰在外面敲门:“哎,你们娘俩儿猫起来讲我什么呢?”
崔丽娜正和吴旭聊吴耀丰年轻时候那点破事,聊得不亦乐乎,听到声音迅速闭嘴,改成大声哼歌,哼着哼着,俩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大笑。
开门,把吴耀丰放进来,崔丽娜把敷过的面膜摘下来,糊到吴耀丰脸上去,说这面膜贵着呢,二次利用,不浪费,反正你爸这厚脸皮一百零八个褶,也用不出个好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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