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你都找不到比老师更好的导师了。”
走出全斋,陈曦便直接发出一声感慨。
旁边的奥斯卡·米勒则撇了撇嘴,没有发表评价。
可惜他这个微表情还是被陈曦的眼角余光看到了。
陈...
彼得·韦伯茨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晨光斜切进来,在橡木桌面上投下三道整齐的光栅。达斯汀·斯韦伯把刚拆封的咖啡胶囊塞进机器,蒸汽嘶鸣声里,他盯着桌上那台被反复擦拭过的老式机械计算器——那是1978年菲尔兹奖颁奖礼上,阿兰·贝克亲手赠予彼得的纪念品。此刻它静静躺着,像一枚被时代遗忘的勋章。
“你真打算让克劳森斯直接卖测试资格?”达斯汀往杯中倒入深褐色液体,热气模糊了镜片,“这不符合波恩大学学术伦理委员会第三修正案第七条。”
彼得没立刻回答。他抽出一张A4纸,在空白处画了个极简的拓扑流形草图:两条嵌套的环面,外环标着?Ω,内环写着u?。笔尖停顿三秒,突然用力划掉内环,又在旁边补上一串带星号的希腊字母——那是QU(N)框架里对初始扰动的全新约束条件。
“伦理条款管不住湍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咖啡机余响吞没,“但管得住人。克劳森斯不是人,是活体压力计——五年博士生涯被连续时空假设压垮,导师三年没看过他论文终稿,连答辩委员名单都没资格参与拟定。现在他邮箱里躺着十万美元,而波恩大学数学系本年度科研经费缺口是四十七万。”
达斯汀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浅褐色液体在杯壁划出颤抖的弧线。
彼得将草图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最上方用红笔圈住两个时间戳:2024.04.30 02:17(乔源视频发布时间),2024.05.01 06:43(系统记录克劳森斯注册时间)。中间用箭头连接,旁边标注:“量子素数提交频率峰值滞后于舒尔猜想发布72小时——说明他的验证算法依赖离散谱分析,恰好契合QU(N)解空间构造。”
“所以你在赌?”达斯汀放下杯子,金属底座与玻璃桌面碰出清脆声响。
“我在确认。”彼得撕下那页纸,指尖捻着边缘慢慢卷紧,“舒尔给的不是测试资格,是诊断书。他故意把免费名额发给两类人:连麦过的人,和主动验证量子素数的人。前者证明理解能力,后者证明计算直觉——而克劳森斯同时具备。”
窗外传来学生自行车铃铛声,清越地划破晨雾。彼得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站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门口,手里攥着霍普金斯大学推荐信,却因未发表论文被拒之门外。那时也是这样湿润的五月清晨,梧桐新叶滴着水珠,砸在他廉价西装肩头,洇开深色痕迹。
“他七分钟前给我发邮件,附件里有份草稿。”彼得拉开抽屉,取出U盘插入电脑,“不是论文,是量子素数筛选程序的注释文档。第142行写着:‘若QU(N)解空间维数=∞,则素数分布函数应呈现分形阶梯状突变’——这比他导师去年在Annals上发的那篇还要锋利。”
达斯汀凑近屏幕。代码注释区果然浮着一行小字,像手术刀刻进数据流的伤疤。更令人心悸的是,文档末尾附着三组校验数据,其中第二组赫然对应泰勒-库埃特流实验尚未公布的雷诺数区间——正是乔贝恩·卢斯蒂刚提交的验证参数。
“他怎么拿到的?”达斯汀喉结滚动。
“波恩大学物理系上周借调超算做湍流模拟,”彼得点开另一份文件,“克劳森斯帮他们调试并行计算脚本。权限日志显示,他访问过原始数据缓存区三次,每次停留17秒——足够把校验向量哈希值抄进记忆体。”
咖啡凉了。达斯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十六进制字符,忽然笑出声:“所以你现在要教他怎么把十万美元变成博士学位?”
“不。”彼得拔出U盘,银色接口在晨光里闪过冷光,“我要教他怎么让十万美元变成火种。”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克劳森斯站在门口,亚麻衬衫袖口沾着粉笔灰,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粉色疤痕,是博士第一年调试PDE求解器时被高温散热片烫伤的。他身后走廊飘来隐约的钢琴声,不知哪个系的学生在练习肖邦《革命练习曲》。
“请进。”彼得起身时碰倒了马克杯,褐色液体漫过桌面草图,将那些希腊字母晕染成混沌的墨团。
克劳森斯快步上前抽纸擦拭,指尖无意擦过湿透的纸页。当墨迹在指腹留下微痒触感时,他突然怔住——那晕染开的符号组合,竟与自己昨夜在量子素数验证日志里偶然发现的异常频谱完全重合。他猛抬头,正撞上彼得凝视自己的目光,那眼神不像看学生,倒像考古学家拂去千年陶片上的浮土,终于触到釉下青花的第一道笔锋。
“坐。”彼得推过一把椅子,椅背刻着模糊的拉丁文“Veritas”。克劳森斯落座时膝盖撞到桌腿,震得杯底残液荡起涟漪。他盯着那圈扩散的波纹,忽然想起导师实验室里那只著名的湍流演示水槽——当雷诺数突破临界值,平静水面会瞬间炸开螺旋状涡旋,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混沌。
“你提交过多少个量子素数?”彼得问。
“十八个。”克劳森斯声音发紧,“第七十八名。”
“第十七个是在什么时间验证的?”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精确度有多荒谬,“我...设置了自动校验脚本,服务器返回哈希值时会触发本地闹钟。”
彼得点点头,从抽屉取出平板电脑,调出NASA湍流数据库的实时访问日志。“你上周四访问过他们的高雷诺数DNS结果集,下载了三个压缩包。但实际解压查看的只有第一个——里面包含泰勒-库埃特流的扭矩G标度律。”他顿了顿,目光如探针般刺入克劳森斯瞳孔,“而你的量子素数验证日志显示,就在同一时段,你的本地GPU正在运行一个从未申报过的CUDA核函数。”
克劳森斯后颈汗毛竖起。他确实偷偷移植了QU(N)框架的张量分解模块,只为加速素数筛选。但没人该知道这事——那代码连注释都是用德语写的,编译时还刻意混淆了内存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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