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眼熟。
是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奈绪美。”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还记得……我去年冬天,为什么突然开始接‘租借男友’的工作吗?”
奈绪美怔住,睫毛剧烈颤动:“因、因为……家里需要钱?爸爸的公司……”
“不全是。”宫泽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速写纸上那行小字上,“还有一个原因——我想攒够钱,去函馆。”
奈绪美猛地抬头:“函馆?!”
“嗯。”他喉结微动,“去查一件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才继续道:“三年前,忧花参加完北海道巡回演出,返程前夜,曾在函馆中央医院急诊科停留四十七分钟。登记信息显示,她因‘突发性晕厥’接受静脉补液治疗。但第二天,她照常登台,媒体通稿里只字未提。”
“……所以?”
“所以,”宫泽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我查到了当晚的急诊监控备份——她进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车票存根。”
他从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硬纸片,边缘已磨损起毛。
奈绪美凑近去看。
那是一张JR北海道的普通单程票,出发站:函馆;到达站:札幌;日期:三年前的12月23日,晚上21:48发车。
而车票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母:
T.S.
——Tree & Sakura。
他们初遇时,他随口编的昵称。
她竟一直带着。
宫泽树将车票放回口袋,指尖触到另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金属圆片,冰凉坚硬。他把它拿出来,摊在掌心。
是枚旧式铜制校徽,樱陵学园附属中学2019届毕业纪念章。背面用刻刀歪斜地凿着一行字:
「等我回来,就告诉你真相。」
落款日期:2020年3月15日。
那天,是忧花最后一次以“赤西忧花”的身份,出现在樱陵附中的春季祭典后台。
也是她消失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信物。
“真相?”奈绪美喃喃重复,眼眶忽然红了,“什么真相……树君,你到底在瞒着什么?”
宫泽树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阵规律的鞋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停在了307教室门外。
三秒。
四秒。
五秒。
然后,一声极轻的、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声响。
“笃、笃、笃。”
不急不缓,如同叩响一扇等待已久的门。
宫泽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将校徽塞回口袋,伸手握住奈绪美的手,将她轻轻拉至自己身侧。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稳稳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奈绪美,帮我个忙。”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待会儿门开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只要看着我,好吗?”
奈绪美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门外,第三次叩门声响起。
笃。
笃。
笃。
宫泽树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教室门内侧的电子解锁键。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门锁弹开。
门,缓缓向内开启。
逆着走廊明亮的光线,一个身影静静立在门槛外。
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白裙纤尘不染,裙摆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樱花。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骨处,一枚银杏叶戒指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她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血色的瞳孔,像两簇沉静燃烧的火焰,穿透三米距离,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宫泽树。
时间仿佛凝固。
风停了。
光滞了。
连奈绪美屏住的呼吸,都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可闻的杂音。
赤西忧花终于抬起脚,迈过门槛。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
她走到距宫泽树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然后,微微仰起脸。
光影终于完整地铺展在她脸上。
没有营业时的完美微笑。
没有镜头前的璀璨星光。
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融雪坠入深潭:
“树君。”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抬手,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宫泽树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像一团未熄的炭火。
“听见了吗?”
“它跳得……比三年前,慢了十七下。”
“我数了整整三百二十九天。”
“现在——”
她唇角极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一把淬了霜的刃,锋利得令人心悸:
“轮到你,来数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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