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1985:开局大雪封门 > 第385章 奇货可居

第385章 奇货可居(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妈,”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那张通知……”

“我烧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扫了地”。

我愣住:“可……他们还会来……”

“会。”她点点头,转身从灶膛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枯松枝,折成三截,又从墙角取下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往里倒了半碗清水,把松枝摆成个“品”字形,插在水里。接着,她拿起火柴,“嚓”一声划亮,火苗腾起,她把松枝顶端凑近火苗,点燃。三簇小火苗在碗中静静燃烧,松脂噼啪作响,散发出辛辣而清冽的香气。

“你看。”她指着那三簇火,“松枝是活的,哪怕劈成段,只要沾水,沾火,它就还能烧。可要是没人点它,它就是一段死木头,连烟都不冒。”

她吹熄火柴,把烧剩的火柴杆扔进灶膛:“人也一样。别人写在纸上的字,是死的。可你自己心里那团火,要是没被掐灭,它就一直烧着。”

我盯着那三簇跃动的火苗,它们明明灭灭,映在我瞳孔里,像三颗不肯坠落的星子。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接着是粗嘎的咳嗽,夹着几句方言味极重的吆喝:“林家丫头在不在?开开门!公社来人了!”

我妈没回头,只把那只粗陶碗往桌沿推了推,碗底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去开门。”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窗台上,“记住,别低头,也别抬得太高。就平视着他们的眼睛,像看三棵长歪了的玉米秆——不稀罕,也不怕。”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黑棉袄的我认识,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赵德海,腆着肚子,棉袄扣子绷得发亮;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拎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青山县教育局”;右边那个最年轻,二十出头,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正呵着白气搓手。

赵德海见我开门,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哟,小满啊,长高了嘛!听说你物理学得不错?”

我没应声,只侧身让开。

赵德海迈步进来,目光扫过八仙桌——那碗松枝火还在烧,青白火苗摇曳,松脂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舒展开,笑得更深:“哎哟,这是……祭祖?”

我妈端着搪瓷盆从里屋出来,盆里药渣已沉底,水面澄澈,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她把盆放在桌上,正对着那碗松枝火。

“不是祭祖。”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是祭火。”

赵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往前半步,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声音平板:“林小满同学,根据县教育局最新通知,你需于三日内前往青山县人民医院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包括但不限于胸透、血常规及神经系统功能检测。这是体检单,请签收。”

我接过单子,手指拂过那张薄薄的纸,触感冰冷滑腻,像蛇蜕下的皮。

“为什么?”我问。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例行程序。所有拟参加高考政审的学生,均须完成此项健康评估。”

“健康评估?”我笑了下,把体检单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我用指甲狠狠划了一道——不是写字,是用力刮擦纸面,刮出一道长长的、毛糙的白色印痕,像一道新鲜的伤疤。“你们查我爹的档案,查我自己的体检报告,查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可你们怎么不查查,去年冬天,是谁把我爸坟头的雪扫干净,又在坟前摆了三碗热饺子?”

赵德海脸一沉:“林小满!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我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态度就是——我每天五点起床扫雪,六点喂鸡,七点上学,放学回来帮李婶挑水、给王大爷修收音机、教小胖写算术题。我作业本上每道题都写了,错题本上每道错题都订正了三次。我考试从不作弊,借书从不拖欠,答应别人的事,从来没食言过。”

我顿了顿,把那张刮花了的体检单轻轻放在松枝火旁。火苗微微晃动,舔舐着纸角,边缘开始蜷曲、发黑。

“可这些,你们的纸上,怎么从来不写?”

赵德海气得手指哆嗦:“你……你这是对抗组织!”

“我不是对抗组织。”我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摸到那枚硬币——今早买糖块找的,一分,铝制的,冰凉。“我是对抗‘纸上’的组织。”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硬币在松脂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银光,“你们写多少张纸,我就刮多少道印。刮到纸烂,刮到字飞,刮到你们自己都忘了,当初为啥要写这些字。”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落无声。

戴眼镜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赵德海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最后,是那个攥着铁皮喇叭的年轻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很短,却像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林同学,其实……我表姐就在三中教化学。她说你上次月考,实验操作满分,连滴定管读数误差都没超零点零二毫升……”

赵德海猛地转身瞪他:“胡闹!谁让你多嘴的?!”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可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像雪地里偷偷钻出的一茎嫩草。

我妈端起搪瓷盆,走到门口,把半盆药水泼向院中积雪。褐色的水泼在雪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又很快被新雪覆盖。她没看任何人,只对我轻轻说了一句:

“小满,炉膛里还有炭,去续一续火。雪,还得下两天。”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灶间。

路过堂屋门槛时,我低头,看见门槛内侧,不知何时被人用炭条画了一道横线,不长,却极直,像一把收鞘的刀。线条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满”字。

是陈瘸子画的。

我伸手,用拇指抹过那道炭线。黑灰沾上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

灶膛里余烬未冷,我拨开灰,添进三块新炭。火苗先是怯怯地舔舐,继而腾起,橘红火焰跳跃着,映亮了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我爸搂着我妈肩膀,我坐在他臂弯里,咧嘴笑着,手里举着一只纸折的小鸟,翅膀展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相纸,飞进这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2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