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红缓缓放下筷子:“……这句话,比任何特效都重。”
“对。”王威利靠向椅背,声音很轻,“所有灾难片最怕的不是爆炸,是人忘了自己为什么活。”
窗外,乌镇的夜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敲在青瓦上,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就在这时,王威利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只对郭番说:“明早八点,星河影视会议室,带你的新大纲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桦藤、李燕红、陈凯,“各位,如果谁手上有闲置的卫星遥感数据接口,或者愿意开放城市级IoT设备管理权限的,烦请明天中午前邮件抄送李雪。”
马桦藤挑眉:“你要搞气象建模?”
“不。”王威利终于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封未读邮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流浪地球2:方舟计划”全球实景勘测许可的紧急协调函》。
他点了两下,将邮件转发给所有人,末尾附了一句:
“我要在冰岛火山口、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还有西伯利亚冻土带,同步埋设一万两千个压力传感节点——不是为了拍电影。”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如刃:
“是为了证明,人类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能不能逃’,而是‘值不值得留’。”
包房里彻底安静。
连雨声都似乎退远了。
陈凯慢慢放下酒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望着王威利,忽然问:“王总,你相信……人类文明能延续到下一个冰期吗?”
王威利没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潮湿的风裹着雨丝扑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远处,互联网大会主会场的穹顶灯光刺破雨幕,像一颗人造恒星悬浮于江南水乡的墨色之上。
他望着那光,良久,才说:
“我相信的,从来不是文明本身。”
“而是每一次,在灭绝倒计时响起时,总有人选择……多修一分钟的桥。”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划开雨帘,飞向灯火深处。
屋内,无人接话。
只有茅台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映着满室暖光,也映着每张脸上尚未褪去的震动。
十分钟后,散席。
王威利没跟任何人同行,独自沿着青石板路往酒店走。雨丝渐密,他也没撑伞。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这次是李雪发来的消息:
【老板,世界互联网大会官方刚发来最终确认函——您的演讲主题已锁定为《信任的基建化:当算法成为新土地契约》。另,乌镇西栅码头的无人船调度权,已协调完毕。】
王威利停下脚步。
前方拱桥石阶湿滑,倒映着两岸灯笼摇曳的碎金。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放映室,郭番问他“为什么选可持续发展论坛”时,自己随口说的那句玩笑:
——“因为看着李燕红他们吵架,比看春晚还解压。”
此刻他站在雨里,望着水中晃动的光,无声笑了笑。
原来有些解压,是把火种藏进袖口;
有些热闹,是千万人在黑暗里,同时擦亮一根火柴。
手机又震。
这次是郭番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大概是在打车:
“王总!我刚想到——第二部结尾要不要加个彩蛋?就是刘启在地下城图书馆翻旧书,突然看见一本2023年出版的《人类简史》,扉页写着‘致所有选择相信明天的人’……落款是王威利。”
王威利听着语音,雨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有点痒。
他没回消息,只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踏上石阶。
每一步,都踩碎一盏灯的倒影。
而前方,更多灯火正次第亮起,连缀成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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