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1月中旬,白昼变短,黑夜渐长。
今早出门的时候,王威利在自家小院子中还看到了些许薄冰。
估计再过几天,沪上也会絮雪飘飘。
所幸,开完今天这个会议,自己也差不多该回鹏城准备过...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喧嚣。王威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子里那口凉透的液体早已不再冒热气,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窗外是杭城西溪湿地边缘新起的CBD天际线,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倒映出他模糊却挺拔的轮廓。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剪辑《三体》样片时,汪淼在纳米丝切割战舰残骸后踉跄跪地的画面:金属断裂声、血滴落声、还有他自己屏住呼吸的声音,全被消音处理得干干净净——可那种震颤感,至今还在指骨缝里嗡鸣。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第三下时,他才抬手取出。屏幕亮起,是李雪发来的加密消息:“老板,龚中仪刚离场,电梯监控显示他没坐到B2车库,而是在三楼艺术长廊多停了四十七秒。另:你早上说‘咖啡凉了’那句,已被系统自动录入‘职场PUA话术库V7.3’,触发三级预警。”
王威利喉结动了动,没回。他点开相册里一张旧照:十九岁,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蹲在横店影视城后巷啃包子,背后是“群演通道”褪色红布条。那时他还没学会用“右手淘宝拳,左手支付”这种荒诞比喻去解构商业逻辑,只记得导演吼着“再来一条!眼神要像饿狼盯上腊肉!”——后来他真成了狼,只是叼住的不是腊肉,是资本递来的金链子。
“叮。”电梯抵达提示音响起。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仿佛刀锋出鞘。李雪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新冲的咖啡,杯壁温度恰好维持在62℃——这是她今早第七次校准水温计的结果。“老板,”她声音平稳得像AI播报,“龚总留了张便签,说您要是改变主意,随时能用‘食罪人’三个字当暗号,调取拼团团内部所有差评溯源数据。另外……”她顿了顿,把iPad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份刚生成的PDF,“星河影视新艺人选拔方案已重拟。不招95后大花,改招00后素人,要求会方言、懂非遗、能直播带货,且必须通过‘超级赛亚人’体能测试。”
王威利接过咖啡,指尖扫过杯身微烫的弧度,忽然笑了:“体能测试?”
“对。”李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第一关:徒手拆解三台iPhone,全程不能触发任何报警装置;第二关:连续三小时扮演不同角色直播,单场涨粉不低于五万;第三关……”她停顿两秒,声音压得更低,“凌晨三点独自进横店鬼屋,在‘阴阳路’尽头找到刻着‘奇犽’二字的铜铃——那是当年您拍《猎人》试镜时,藏在道具箱夹层里的纪念品。”
空气凝滞了一瞬。王威利垂眸看着咖啡表面晃动的倒影,那里面青年眉梢飞扬,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他忽然想起马紜说“你选择的道路非常正确”时,自己心里掠过的荒谬感——哪有什么正确?不过是把童年在乡下祠堂偷练的螳螂拳,换成在融资路演台上挥拳头;把给妹妹攒学费的执念,熬成烧穿天花板的气运火焰。
“通知星河,”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炸开,“第三关取消。改成让他们所有人,今晚十点准时蹲守抖音直播间。我要亲自教他们——怎么用一根手指,把百万观众拽进同一个情绪漩涡。”
李雪瞳孔骤缩。她太熟悉这个指令了。去年《左耳》上映前夜,王威利就是用这招,让全网突然疯传“许弋的睫毛在月光下像碎玻璃”的短视频——后来片方查后台发现,那支被顶上热搜的视频,播放量98%来自同一IP段,而源头服务器地址,赫然标记着“杭州某科技公司茶水间”。
“还有,”王威利解下腕表放在桌角,金属表带磕在柚木桌面发出清越声响,“把龚中仪给的‘食罪人’密钥,同步给技术部。告诉他们,从今晚开始,所有用户投诉里带‘砍一刀’关键词的录音,全部打上‘奇犽·家庭协议’标签。”
李雪指尖一颤,iPad差点滑落。她当然知道这个标签意味着什么——三年前王威利为妹妹治疗罕见病,曾与七家医院签署保密协议,所有诊疗记录都标注着同样字样。此刻这串代码被移植到电商投诉系统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插进某个锈蚀多年的锁孔。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