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威利兄:
砍一刀的刀刃太薄,容易卷。
建议加一道“信任背书”——比如让每个助力新用户绑定一个老用户的微信实名信息。
这样,当阿狸明天推出“砍一刀克隆版”时,他们发现自己的风控系统根本拦不住真实社交关系链里的信任穿透。
PS:小红书财务账上只剩472万现金,够撑11.3天。
——王鑫】
周授资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低笑出声。
冷吧忍不住凑近:“王鑫?美团那个?”
“嗯。”周授资把便笺翻过来,背面竟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临场补记:
【另:李燕红昨晚喝多了,亲口告诉我——她手机里存着你去年在百度食堂吃麻辣香锅时,掉在餐盘边的半粒花椒照片。她说那是她见过最嚣张的“无意留痕”。】
冷吧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周授资却已转身走向行李箱,拉开拉链,取出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开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桌面壁纸赫然是张泛黄老照片:2009年中关村创业大街,两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站在一家倒闭网吧门口,一人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BP,另一人正仰头看着网吧招牌上剥落的“极速”二字。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手写着:【第一性原理不是公式,是敢把所有答案撕掉重写时,手心出汗的温度。——王&周】
冷吧悄悄举起手机,想拍下这张壁纸。
快门声还没响起,周授资已合上电脑盖子,抬眸望来:“别拍。这张图,王威利只发过给我一个人。”
她讪讪放下手机,却见周授资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正是昨晚他撕成八份、写下三个名字的那张。只是此刻,刘施施、杨蜜、冷吧三个名字已被黑色马克笔粗暴划掉,而在纸张最下方,用极细的签字笔添了一行新字:
【王威利。】
冷吧呼吸一滞。
周授资把纸折好,塞回口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回去告诉杨蜜,对赌协议的事,我答应了。但有个条件——下个月拼团团启动城市合伙人计划时,我要亲自面试第一批五十个区域负责人。”
“为什么?”
“因为王威利选人的标准,从来不是看简历,而是看对方愿不愿意为一个还没影子的未来,先烧掉自己三个月工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冷吧耳后未干的水汽,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就像你昨晚,明知道我在演,还是陪我演完了整场戏。”
冷吧怔住,指尖无意识抠着掌心。
周授资已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又停住:“对了,替我问王威利一句话——如果社交电商的本质是把人际关系变成货币,那当他亲手把第一枚硬币铸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天这枚硬币也会反过来,咬破他的手指?”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冷吧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刺破云层,拖着长长的白痕,朝南方飞去。
而此时的杭城,阿狸总部桃花岛办公室内,马紜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那份电商报告。
而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内容是一份匿名邮件的截图,发件时间显示为凌晨4:17,收件人栏赫然写着:【ma@alibaba-inc.com】
邮件正文仅有一句话:
【马总:
您漏算了最关键的一个变量——王威利从不亲自下场。
他只负责点燃引信。
而这一次,引信连着的,是微信六亿用户的信任账户。
(附:小红书最新现金流余额,精确到个位数)】
马紜盯着那串数字:【4,721,389.63】
他慢慢放下手,掌心朝上,静静悬在半空。
五分钟后,他按下内线:“通知所有事业群负责人,今早九点,桃花岛作战室。另外——”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铁,“把王威利过去十年所有公开演讲视频,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标出他每次提到‘信任’这个词时,视线停留最久的那个观众。”
窗外,杭州湾上空,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阳光如熔金泼洒而下,将整座阿狸园区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桃花岛主楼西侧第三根立柱阴影里,一只蚂蚁正驮着半粒碎饼干屑,沿着砖缝爬向光与暗的交界线。
它爬得极慢,却异常坚定。
仿佛早已知道,自己正穿越的,不是水泥缝隙,而是一整个时代的地壳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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