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利暗示完刘施施，便不再多说什么。

晚餐送过来的时候，他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就开始掏出手机对接工作。

胡哥待在位置上只感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把晚饭吃完，也是一刻不想多待。

“王总...

孙彤雨没伸手，只把咖啡杯沿轻轻一叩，瓷声清脆，像一声不轻不重的提醒。

黄铮的手悬在半空两秒，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自然收回，搁在膝上，掌心朝下，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意。

“丁八石说，你手上有个新项目，叫拼团团。”孙彤雨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咖啡厅背景里流淌的爵士钢琴曲，“还说你愿意把早期供应链资源免费对接给我们。”

黄铮点头：“是。我刚从江苏南通跑完三十七家毛巾厂，又去了义乌小商品城十六个档口，筛出来十二家能做‘七十二小时极速打样+五天出货’的小型代工厂。他们没品牌、没渠道，但设备新、品控稳，老板全是八零后，手机里存着三百个拼多多运营群，懂裂变、会剪短视频、连直播间话术都背得比《出师表》还熟。”

孙彤雨眼尾微扬，终于正眼看他：“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拼团团不做‘品牌溢价’，只做‘信任直链’。”黄铮语速平稳，像在念自己反复打磨过一百遍的BP，“你们不需要告诉用户‘这床被子值三百块’，只需要让团长带着邻居阿姨一起看工厂流水线直播，看棉纱怎么纺成布、印染怎么调色、打包怎么贴防伪码——用户信的是人，不是logo。而全上海，只有你们敢把质检报告、工厂视频、物流溯源全部放进小程序弹窗里，点开就看，关掉就走，不拦、不劝、不洗脑。”

孙彤雨指尖一顿，咖啡杯停在唇边。

她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褐色涟漪，忽然问：“你见过毛纹超吗？”

“没见过。”黄铮如实答，“但我看过他三个月前在钉钉群发的《拼团团冷启动SOP》，里面第三条写：‘所有团长必须完成首单自购并上传开箱视频，否则不开放分销权限’。第四条写：‘用户投诉率超1.2%，该批次商品自动下架，供应商拉入灰名单’。第五条……”

“停。”孙彤雨放下杯子，纸巾按了按嘴角，“他连灰名单都建好了？”

“建了。Excel表命名是‘灰度观察池V3.7’，共收录四十三家供应商，其中二十八家已通过二次飞检复通，剩下十五家，有九家正在整改，六家永久冻结。”黄铮顿了顿，抬眸，“我今天来，就是想申请进那个池子——当第一家用‘出厂即直播’模式入驻的供应商。”

孙彤雨终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眼角浮起细纹、下颌线微微放松的那种笑。她往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像卸下了一层薄铠。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选南通、义乌，而不是广州、深圳？”

黄铮摇头。

“因为那边的厂长不会PPT，但会用抖音拍车间；不会写PR稿，但会在快手直播里教主妇怎么辨认真蚕丝和涤纶丝。”孙彤雨指尖点了点桌面，“我们拼团团要的不是‘合规供应商’，是‘会呼吸的供应链’。你能带厂长们开直播？”

“能。”黄铮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未命名的微信群——群名是一串乱码，头像是张模糊的车间合影。他往上翻，截了三段视频发给孙彤雨：一段是五十岁女厂长举着刚下线的浴巾，对着镜头扯开边角展示经纬密度；一段是三个年轻技工围着缝纫机，用方言讲解“锁边线为什么必须用德国产涤纶线”；最后一段最短，只有七秒：流水线上，一只布满茧子的手将一枚银色防伪芯片嵌进吊牌内侧，镜头拉远，吊牌背面赫然印着“拼团团·溯源唯一码”。

孙彤雨没立刻回话。她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点开截图放大，盯着那枚芯片边缘的激光刻痕看了足足十秒。

“芯片是哪来的？”她问。

“我自己定制的。”黄铮语气平淡，“成本一块二，比普通RFID贵三毛。但它能绑定生产时间、温湿度、操作员工号，数据实时同步到你们后台。每件商品扫码，跳出的不是‘已售出’，是‘2024年4月17日14:03，南通海门第7车间，王桂兰，缝制时室温23℃，湿度58%’。”

孙彤雨深深吸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昨天毛纹超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说的话：“我们不做淘宝京东的平替！我们要做下沉市场里的‘米其林指南’——不是标星，是标‘谁织的、在哪织、怎么织’。”

原来真有人能把这句话，织进每一条毛巾的纤维里。

“你缺什么？”她问。

“缺一个入口。”黄铮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拼团团小程序首页，‘严选工厂’专区，第一个坑位。不是广告位，是‘共建入口’——我出工厂、出芯片、出直播团队；你们出流量、出质检标准、出用户信任背书。卖出去的钱，我们按成交额抽佣，但所有差评、退货、舆情，由我团队24小时响应，不推诿、不外包、不甩锅。”

孙彤雨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跟毛总提过这个方案吗？”

“没有。”黄铮摇头，“丁八石说，毛总只听两种人的话：一种是已经在他系统里跑通闭环的人，比如你；另一种，是能当场让他看到‘闭环起点’的人。所以我今天带了三样东西来——”

他拉开背包侧袋，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三条同款浴巾，但颜色不同：纯白、浅灰、燕麦色。

“第一条，今天上午刚下线，扫码可查全链路。”

“第二条，是昨天被用户投诉‘缩水严重’的批次，我带回来复测了三次，问题出在烘干环节温控偏差，已更换传感器。”

“第三条……”他停顿一秒，把浴巾翻过来，指着内侧缝线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是我们刚量产的二代芯片，内置微型温感器。用户洗澡时水温超过42℃，芯片会触发小程序弹窗提示‘建议缩短浸泡时长，保护肌肤屏障’——这不是营销，是真实数据反馈。未来三个月，我要让每个拼团团用户都知道，买毛巾，是在买一条会‘说话’的毛巾。”

孙彤雨没碰那三条毛巾。

她只盯着那枚芯片，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做自己的APP？”

黄铮笑了：“因为我不信‘私域流量’。微信生态里，用户信任的是‘朋友转发的链接’，不是‘黄铮科技’的logo。拼团团能活，是因为它把自己藏在了熟人关系链里——我妈转发给阿姨，阿姨再拉姐妹进群，最后下单的，是六个家庭主妇共同决策的结果。这种信任，烧钱买不来，算法算不出，只能靠一万次真实交付堆出来。”

孙彤雨终于起身。

她没伸手，只是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拼团团严选工厂合作备忘录（草稿）”的A4纸，抽出钢笔，在抬头处龙飞凤舞签下名字，末尾划掉“备忘录”三字，改为“共建协议”。

“明天上午十点，你带厂长和技工来公司。”她说，“不面试，不答辩，直接进‘工厂直播实训营’。我让运营部腾出三间会议室，改成直播间。第一场试播，主题就叫——《毛巾是怎么学会呼吸的》。”

黄铮没激动，也没鞠躬，只是郑重收好那张纸，折叠，放进衬衫内袋，位置正对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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