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卡维拉当机立断。后续的步兵支援不上来，单凭这些武功高手与敌人源源不断的军队对阵消耗，毫无意义。更何况对方的选锋与通玄高手也已压上，再迟疑片刻，被缠住了便要遭受巨大伤亡。

嗖...

夜风卷着湖面湿气扑进营帐，油灯火苗猛地一跳，在通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放下军报，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摩挲，仿佛要擦去那行“牵星剑亲临过旭初”的墨迹。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相碰的脆响——是陈武道来了。

帐帘掀开，查楠波一身灰布士官服裹着精悍身板，发髻用黑布严实缠紧，左颊贴着薄如蝉翼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她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泥点，靴筒上溅着几点新鲜苔痕，显然是刚从博拉碧湖东岸巡哨归来。见通玄与房嘉筠都在，她立正，右拳抵左胸，行了个标准军礼：“报告！第七连军士长查楠波，奉命回营复命！”

通玄抬眼打量她片刻，忽然问：“湖东三号哨所，榕树根下的暗渠，可已疏通？”

“已按图纸掘通，”查楠波答得干脆，“引水口设了两层竹篦，防蛇虫入渠。黄德星带人埋了十处浮标，夜里挂磷粉灯笼，水位涨三寸便可见光。”

房嘉筠闻言颔首：“比丘你前日说，那渠若通，雨季时湖水不漫营盘，旱季又可引水灌田——这法子，倒像当年延河军校教的‘水利兵学’。”

“正是。”通玄却未接话，目光扫向查楠波腰间佩刀，“你今日巡哨，可遇伏？”

查楠波略一顿，右手拇指缓缓抚过刀鞘铜箍：“申时三刻，在芦苇荡西口，发现七枚新钉入泥的铁蒺藜。未踩中，已令黄德星带人起出，就地熔铸成钉，补了营门栅栏。”

帐内霎时静了一瞬。房嘉筠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汤映着灯影微微晃动。通玄却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什么重担：“铁蒺藜……天理学派的人，开始试探咱们的警戒纵深了。”

“不止试探。”查楠波声音压得更低，“我让黄德星带人顺藤摸瓜，寻到上游三十里一处废弃鱼寮。寮内灶台灰烬尚温，墙角有半截未烧尽的《格致新编》——书页边角烫着朱砂印，是天理学派讲义。”

通玄眸光骤然锐利：“书里夹了什么？”

“一张素笺。”查楠波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半片泛黄纸页，上面墨字如刀锋劈开纸面：“‘牵星未动，北斗已斜。湖心雾起，当焚舟以绝退路。’”

房嘉筠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褐黄茶水泼湿半张军报。他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北斗……是指过旭初七座烽燧？他们要烧船，不是为劫掠，是要断咱们水路补给线！”

“不。”通玄伸手按住茶盏，指腹抹过湿痕，“是为逼咱们弃船登岸。”他抬头直视查楠波，“你今日巡哨，可注意到湖面浮萍？”

查楠波瞳孔微缩：“浮萍……太密了。连成片，绿得发暗，不像自然生发。”

“那是‘瘴萍’。”通玄声音沉如铅坠，“天理学派秘传，取百种腐草蒸煮七日，混入桐油、砒霜、青黛，撒入水中，三日即生厚萍。人若饮此水，三刻呕血，七日溃肠。船若停泊，萍覆船底，蒸汽机冷凝水回流必染毒。”

帐外忽起雷声，闷沉沉碾过天际。查楠波下前三步，单膝跪地，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匕，刀尖挑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紫红淤痕，蜿蜒如蜈蚣：“拂过萍面时，水汽沾肤，已有反应。”

房嘉筠倒抽冷气。通玄却未看那伤，只盯着匕首柄上缠的靛蓝丝绳：“这绳……是你自己搓的？”

“是。”查楠波点头，“按您教的‘绞股十八韧’法，拧了三百二十圈。”

通玄忽而笑了，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天理学派用瘴萍，咱们便用‘反瘴’。”他转身推开身后竹架，取下一排青釉陶罐，罐身皆以朱砂画着太极阴阳鱼，“每罐三钱雄黄、五钱苍术、二钱艾绒，加井水调和，喷洒营区、船舱、饮水口。再令各连士官，每日寅时领药，在营门、哨所、船舷熏烟——烟升三尺，毒不能近。”

“可雄黄……”房嘉筠皱眉，“暹罗少山少林，雄黄矿极少，库中仅存八罐。”

“不必全用雄黄。”通玄揭开封罐，“你看这灰。”

查楠波凑近，只见罐中灰烬呈银白细末，隐约透出竹木焦香：“这是……烧过的竹沥？”

“竹沥焙灰，混入皂角汁、石灰、桐油渣。”通玄手指蘸灰，在案上划出一道湿润痕迹，“此物遇水发泡，浮于水面，破瘴萍之脂膜。浮萍一破，毒性自散。”他抬眼看向查楠波，“你识字，会算。今夜便带人熬制——按罐上标记，甲字罐配三桶水，乙字罐配五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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