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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电报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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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给两家讲和?”悟元真人道。

“这两家的和,哪是我讲的?”过旭初毫不客气,“不过是人家提了,我给宝亲王府报一声罢了。”

“至于最后成什么样,也不关我事。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暹罗...

暮色如墨,沉沉压向旧港宣慰司的屋脊。茶室檐角悬着两盏纸灯笼,昏黄光晕在湿重海风里微微晃动,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陈武端起青瓷盏,茶汤澄澈,浮着几片嫩芽,清香微苦,入口回甘——这茶,是众成亲手揉捻、炭火焙干的,带着南洋山野的露气与佛寺后坡新垦茶园的土腥味,又经三年沉淀,已褪尽生涩,只余一种沉静韧劲,仿佛那茶树根须早把宣慰司衙门墙基下埋着的室利佛逝国旧砖也一并吸进了脉络。

“器为道基,随世而移……”陈武放下茶盏,指尖在粗陶盏沿轻轻一叩,“大师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事。”

他目光扫过林正雄、莱拉诺、法蒂玛,最后落回众成面上:“前日听林大人说,亚齐那边,苏丹府邸的密库里,藏有一卷《古兰经》手抄本,羊皮封面,金线装帧,页边镶银,据说是倭马亚王朝末年,由麦加一位哈菲兹亲笔誊写,后经波斯学者注疏,夹页里还附有三张星图——画的是南天诸宿,连南十字座都标得清清楚楚。那卷经,原是阿卜杜勒谢赫年轻时在麦加求学所得,后来带回亚齐,供于苏丹宫中,视为镇国之宝。”

众成眼皮微抬,未应声,只将手中念珠缓缓拨过一颗,檀木珠相击,轻响如露坠荷盘。

“可如今,”陈武声音沉了下去,“那卷经不在苏丹手里,也不在阿卜杜勒尸身旁。我派去的人,在苏丹寝殿暗格里只摸到一个空匣,匣底衬着半块褪色丝绒,丝绒上,有几点干涸的褐红血渍。”

茶室里一时静得只闻檐外风过竹梢的沙沙声。

法蒂玛指尖一颤,茶水微漾。她垂眸,袖口滑下半截腕骨,苍白如旧港河面初升的月牙:“谢赫……临行前,曾召我去书房。他没烧掉七本笔记,却把那卷经交给我,说:‘若我归真,此物不可落入大顺官府,亦不可留于亚齐王室。它不是武器,也不是旗帜,它只是……一盏灯。灯该放在能照见路的地方,而非锁进铁匣。’”

莱拉诺忽而冷笑:“所以你把它藏起来了?”

法蒂玛抬眼,目光如刃:“不。我把它送去了该去的地方——就在今日清晨,我雇了一艘双体渔船,船主是位信奉湿婆的老泰米尔人。船舱底层铺着椰壳纤维,上面覆着三层晒干的海藻,再盖上刚捕的鲣鱼。那卷经,就裹在最底下一层海藻里,随着潮汐,正往西南方而去。”

“往哪儿?”林正雄脱口而出。

“巨港。”法蒂玛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室利佛逝故都,今称旧港。不是宣慰司衙门,不是天后宫,也不是清真寺——是佛逝寺后山,无名溪畔,那棵百年菩提树下。”

众成和尚忽然站起身,推开身后木窗。窗外,夜色已浓,远处穆西河上浮动着渔火,近处寺庙飞檐的剪影沉默如铁。他仰头望天,北斗七星斜斜横亘,勺柄所指,正是西南方向。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转身时,袈裟下摆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尘,“贫僧那几年在后山种茶,日日经过那棵菩提树。树根盘错,石缝里长出苔藓,树荫下终年不见阳光,唯有一处树洞,深约三尺,内壁光滑,似被人常年摩挲。贫僧原以为是孩童玩耍所为,从未细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今日申时,贫僧巡园,见那树洞口,新添了一道浅浅刻痕——非刀斧所为,倒像一枚铜币边缘反复刮擦所致。铜币……南洋通商,用的是大顺制钱,也有尼德兰银元,可亚齐苏丹宫中,只流通一种钱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平摊掌心。钱面铸着“大顺通宝”四字,背面却是奇异纹样:一轮弯月,月牙尖端悬着一颗五角星,星芒细密如针。

“这是阿卜杜勒谢赫亲自督造的‘舍希德钱’。”法蒂玛低声道,“每枚含纯银三厘,仅铸三百枚。分赐予他最信任的十位圣战者,作为信物。持此钱者,可在亚齐任何清真寺支取三天口粮与净水。”

众成点点头,将铜钱轻轻放回袖中:“树洞里,怕是有比铜钱更重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小沙弥慌乱的呼喊:“师父!师父!后山菩提树……树洞里冒烟了!”

众人霍然起身。陈武身形一闪已至门口,林正雄紧随其后,莱拉诺袖剑无声弹出,寒光映着灯笼微光。法蒂玛却未动,只静静坐在原处,手指捻起桌上一枚茶渣,任其在指腹缓缓化开。

众成和尚却比谁都快。他袈裟翻飞如鹤翼,足尖点地竟未沾尘,掠出茶室时,袖中已多了一柄短铲——非铁非铜,竟是整块黑檀雕成,铲头包着薄薄一层银,刃口磨得雪亮。

后山幽静,唯有溪水潺潺。菩提树虬枝如龙,盘踞在嶙峋山岩之上。树洞果然在冒烟,不是明火,而是缕缕青白雾气,丝丝缕缕,缠绕着树皮上新生的嫩芽,竟不灼热,反透出一股清冽药香。

“是艾草。”众成蹲下身,鼻尖微动,“混了沉香末、薄荷霜,还有一味……白芷。”

他左手探入树洞,动作极缓,似怕惊扰什么。洞内幽深,指尖触到一处微凉硬物。他稍一用力,抽出一卷东西。

并非羊皮经卷。

而是一册薄薄的手抄本,封皮是褪色靛蓝棉布,用麻线细细装订。翻开第一页,墨迹苍劲,是标准的波斯体阿拉伯文,但行间密密麻麻,全是中文朱砂小楷批注,字字如刀,力透纸背:

【此处‘鲁哈’非单指灵魂,实为‘气’之别名。观《庄子·知北游》‘通天下一气耳’,可知苏菲所谓‘鲁哈’,即吾儒‘浩然之气’之流变。】

【‘塔瓦吉胡’(专注)之法,与禅宗‘止观’何异?闭目数息,观想光轮,不过是以一念代万念,终归‘制心一处’四字。】

【‘法纳’(寂灭)非真死,乃‘形神俱妙’之境。参《抱朴子》‘乘蹻追电,往来无间’,可知舍希德之赴死,实为破妄见真之捷径——惜哉!阿卜杜勒未遇良师,误将秘法当宗师,以燃命为登途,终成悲歌。】

最后一页,批注戛然而止。纸页边缘,有大片深褐污渍,早已干涸龟裂,像一片枯叶的脉络。而在污渍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铜钱——正是那枚“舍希德钱”,月牙与五角星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冷光。

陈武接过手抄本,指尖抚过那些朱砂批注,声音有些发紧:“这是……阿卜杜勒写的?”

“是他写的,也是他批的。”众成和尚缓缓道,目光却投向树洞深处,“你们看洞底。”

众人俯身。洞底积着薄薄一层灰烬,灰烬中央,静静卧着一小块残片。是羊皮,焦黑卷曲,边缘尚存半行金粉小字——正是《古兰经》首章《开端章》的末句:“……你所祐助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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