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站起来很突然，椅子都差点被带倒了。

同学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张正这反常的状态。

要知道张正从今天刚来，到现在一直都是一种老成稳重的感觉。

这种就非常符合大家对于公务员的一些刻板印...

“爸妈！他们猜你今天遇到谁了？”林峰一进家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已经窜到了厨房门口，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像颗刚剥开的蜜橘，汁水四溅。

母亲正蹲在灶台边搅着一锅咕嘟冒泡的腊味萝卜汤，听见动静直起身，围裙上还沾着几粒米，抬眼就笑：“哟，我们峰儿这是捡到金元宝啦？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父亲坐在小院廊下修一把断了齿的竹扫帚，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怕不是又被哪个姑娘拉去逛商场，刷卡刷得手抖——上回买那双球鞋，你妈念叨半个月。”

林峰嘿嘿一笑，不反驳，反倒弯腰凑近母亲耳边，压低声音：“妈，您还记得八叔家那个小胖子不？小时候过年总爱偷咱家腌梅子、被咱家狗追着咬屁股那个！”

母亲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汤里，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圆：“哎哟！你是说……林峰？！老八家那个蔫头耷脑的小子？他不是在省城念农大吗？咋跑咱县城来了？”

“不光来了！”林峰一拍大腿，转身冲院里喊，“爸！您猜怎么着？他现在就在咱县城‘悦庭酒店’当寒假工！今儿上午，我跟欣欣姐开车去果园，半道上碰见他了！穿着蓝羽绒服，站那儿跟棵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可精神了！”

父亲手里的篾条“啪”一声绷断，他慢慢抬起头，皱纹里嵌着惊讶：“林峰？真……真是他？”

“可不是嘛！”林峰几步跨进院子，蹲在父亲脚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爸，您知道最神的是啥不？他今儿下午，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给咱家果园把脉了！”

“把脉？”父亲手一松，竹条滚到地上。

“对！把脉！”林峰语速飞快，手指比划着，“他说咱果园冬天不翻土、不调肥，地板结得能砸核桃；说工人剪枝全凭手感，没个标准；说枯叶堆在树根底下，春暖一化，虫卵准爆棚；连灌溉水管老化漏水、水压不匀都指出来了！爸，他那嘴，比咱村老兽医看牛病还准！”

母亲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耳朵竖得笔直：“真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林峰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仿佛要把这口气里的震撼全吐干净，“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当场拍板——果园交给他管！从明天起，他就是咱果园的负责人！工资两万一个月，干得好还有分红！”

“两……两万？”母亲手一颤，汤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咱县高中校长才拿多少？”

父亲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的脸，目光沉静如井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他……愿意接？”

“愿意！当然愿意！”林峰用力点头，眼里泛起一层薄薄水光，“爸，他眼眶都红了！说……说八叔以前种苞谷供他上学，半夜打着手电筒给玉米授粉，手冻裂了口子还攥着粉扑子不撒手。他说，他不能让八叔白熬那些年。”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腊味汤在灶上轻声咕嘟，蒸汽氤氲，浮在冬日微凉的空气里，像一层温热的雾。

母亲悄悄抹了抹眼角，把汤碗放回灶台，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父亲则默默弯腰，拾起那截断篾条，用指甲小心刮掉毛刺，重新缠绕在扫帚柄上。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

“那……”母亲捧着一个褪了漆的旧铁皮盒子出来，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存单，最上面一张，印着“林峰”两个名字，“这是你八叔前年托人捎来的，说是峰儿学费不够，让咱先垫上。咱一直没动，就等他回来……”

林峰怔住了。他记得那年，自己刚考上大学，家里卖了三头猪、借遍亲戚，才凑够第一年学费。八叔二话不说，塞来这盒子，转身就走，背影在村口黄土路上缩成一个小点，像一粒倔强的麦种，扎进贫瘠的土里。

“妈……”他嗓子发紧。

“还有这个。”父亲忽然开口，从贴身的棉袄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田契复印件，边角已磨得毛茸茸。“你八叔走前，把东头那三分自留地，过户到峰儿名下了。说……等峰儿毕业回乡，好有块地，踏实种点东西。”

林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粝，仿佛摸到了八叔布满老茧的手掌，摸到了犁铧翻开黑土时滚烫的腥气，摸到了无数个寂静长夜里，油灯下父亲替八叔誊抄的、密密麻麻的农技手册字迹。

他忽然明白了林峰为何要来县城打工，为何在酒店大堂看见自己时，眼睛会亮得像燃起两簇火苗——那不是攀附，是归巢。不是索取，是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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