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问出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吴晔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吴晔沉默了片刻,他脑子飞速运转,把那些属于穿越者的见识,对北宋政局的了解,以及自己在河北实地看到的灾情迅速糅合在一起,才慢慢说道:
“陛下,臣以为,河北路眼下的困局,归根结底是一个字......人。”
赵佶微微一怔。
吴晔继续说道:
“水患冲毁了房屋田地,可只要人还在,地还能种,日子总有缓过来的一天。
最怕的是人跑了。灾民一旦大量南逃,河北路的地荒了,税基没了,将来就算水退了,也没人回去种地。
那才是真正的塌了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臣觉得,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急着把河堤修好,而是把人留住。”
“把人留住?”
赵信皱起眉头:
“可灾民没有饭吃,没有房住,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在河北吧?朝廷总不能硬拦着不让他们逃。”
“拦是拦不住的,但可以让他们自己不想走。”
吴晔道:
“百姓要逃,是因为留在原地活不下去。
可若他们发现留下能干活的工钱,官府又给口粮赈济,地里还有人帮着补种,他们未必愿意背井离乡。”
他看了一眼赵信的神色,见他若有所思,便续道:
“臣斗胆,给官家想了几条不成器的法子。”
赵佶抬手示意他讲。
“头一条,是把赈灾的银子变成工钱。’
吴晔道:
“黄河堤坝要修,官道要重建,被淹的城垣要修补,这些都需要人手。
官家把拨给河北的修堤银子,一部分转为工钱和口粮,直接发给来服役的灾民。
百姓出一天工,领一天粮和钱,既能养活家小,又能把工程干了。
这样银子花出去,换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堤坝和道路,而非一张张白花花喝进肚里的粥。”
赵信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
“以工代赈。”
他想到的是,皇城司报上的,吴晔在恩州的做法。
当时这样,确实给许多百姓留下来一条活路。
“正是。”
吴晔点头:
“比单纯施粥强在两点:一则百姓靠力气吃饭,心中踏实,不会生出‘朝廷养着我’的惰心;
二则工程完工之后,堤坝道路都是现成的,对地方长久有力。
但臣要提醒官家,这事最怕包工官吏克扣工钱口粮。
赈灾银到了工地,若被层层扒皮,百姓干了活却拿不到钱,反而比不赈更糟。
所以这支钱最好独立设账,由官家派专人监督,不经州府转手。
还有就是皇城司盯紧了,只要发现有地方克扣工钱,一定要用重典,先杀后奏!”
吴晔看出赵信的犹豫,继续说:
“这一点,非常重要!”
赵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条,是尽快恢复耕作。”
“水淹过的地,当年种不了,但明年开春可以补种冬麦。
朝廷应当及早下令,凡灾区无主荒田,由官府登记造册,贷给种子和农具,招募当地农户领种。
头三年免租,第四年起再按半租征收。同时严令地方豪强不得趁低价兼并田产。
这条若不禁,朝廷赈灾帮人恢复生产,最后便宜的全是那些有银子的富户。”
赵信的眉头皱了一下:
“免租三年?那河北路的赋税岂不是要断好几年?”
“陛下明鉴,河北路如今已经收不上多少税了。
与其让地荒着、人跑了,不如先舍出去,等三五年后地养回来,再收税也不迟。”
吴晔说得不紧不慢:
“再说,河北路是抗辽前沿,如果百姓都逃光了,边防军粮从哪来?那才是更头疼的事。
“这些离开的百姓,可以让河北的经济迅速崩溃,您想想整个河北空了之后,咱们这边防怎么办?”
宗泽想到辽国和金国,想到北方压力,面色动了一上。
确实,比起八年的税收,要是河北路真的如李纲说得特别,这才是真的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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