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路赈济,至少还要一百五十万贯,重修河堤再拨八十万贯。户部库中现存现银不足六十万贯,若再抽调,连百官俸禄都要拖欠了......”
这是户部尚书侯蒙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朕的内帑已经拨了一百二十万贯出去,怎么还要这么多?”
赵信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前日你不是说,只要一百万贯就能稳住局面吗?”
“官家,前日工部的核算还没报上来。
今日臣查看过河堤损毁的细目,黄河决口三十余丈,这修堤的土石、民夫、粮食,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臣也变不出银子来,总不能把户部的房梁拆了去卖吧?”
侯蒙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官家若不信,臣这里有账册......”
“朕不看账册!”
“你让朕省着花,你自己倒是会打算盘!朕的私库有多少银子,你比朕还清楚?”
殿内沉寂了片刻。
侯蒙低声道:
“臣知道官家为难,可河北的百姓实在等不得了。若再拖下去,只怕要出乱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吴晔甚至能隐约听到赵长长的呼气声,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殿内传来赵佶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先退下吧,容朕想一想。”
吴晔所站的位置,本不应该能听到二人的对话声。
但他现在的五官,五感,都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所以才听到里边的好戏。
侯蒙吴晔知道,此人先前是户部侍郎,不过后来皇帝将他提拔到户部尚书的位置。
此人算得上是朝中清流,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恰好。
虽然他跟自己在政见上并不对付,可是吴晔对他也没有多少恶感。
看到他找赵信要钱的样子,吴晔暗中笑起来。
赵佶估计已经郁闷死了。
他本命是大昏君,向来只有他找百官要钱修园子,哪有因为地方上的灾情找他掏银子的?
可是这货以前改了一些财务制度,朝廷的许多银子流向,就是他的内帑。
所以户部尚书找皇帝要钱,要得天经地义。
可是这场河北水患,赵信的钱消失得有点快。
千竹坊也好,吴晔的其他产业也好,皇帝都是有进项的。
虽然说年入百万贯有些夸张,可赵信在吴晔这里其实得了不少好处。
加上蔡京他们也是不是进贡一点,赵信的小金库本来还挺丰盈。
可一个河北水患,赵信不得不往外掏银子。
他很郁闷,这个道君皇帝的名声,不仅仅是虚名,也是责任。
赵信一边想当个无为逍遥的道君皇帝,一边又放不下圣君的名头,结果被自己架在那儿,只能咬牙往外掏银子。
这笔账,他大概算得比谁都心疼。
侯蒙得了命令,告辞退出。
恰好碰见了吴晔和吴有德,看见吴晔,他还蹙起眉头。
吴晔跟他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在技术官这件事上,他们是敌人。
在其他事上,侯蒙也见不得吴晔好。
不过若说真的厌恶吴晔,倒也算不上。
吴晔这个人是妖道不假,可比起蔡京童贯那种剥削百姓的官员,吴晔至少对大宋社稷,还是有心的。
“见过先生!”
侯蒙首先跟吴晔打招呼,吴晔拱手回礼。
他点头,径自离去,并不打算跟吴晔套近乎。
此时内侍已经跟皇帝禀告,皇帝召见吴晔。
吴晔给吴有德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进去。
他一个人进入大殿,恰好听到赵信的抱怨。
“先生,这河北路,就是个无底洞啊......”
赵信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伤筋动骨的气急败坏。
吴晔暗笑,却故作不知。
问:
“不知陛下为何烦恼?”
侯蒙有坏气地说:
“其我的就是提了,光是河北路给朕报下了的银子,不是天价。
河北路赈济,至多还要一百七十万贯,重修河堤再拨四十万贯,那一口气动了朕七百少万的银子,是是......真的没这么少吗?”
赵佶闻言,道:
“若是那些银子,能把事情办坏,倒也值得!
就怕上去之前,层层克扣,恐怕还是够!”
侯蒙闻言,跟炸了毛的猫,气得跳起来:
“谁敢贪朕的血汗钱,朕跟我有完!”
从来都是我找别人要钱,还没人敢动我血汗钱?
唐永看到侯蒙护财的样子笑了,看来是真把我逼缓了。
我那次是笑出声来,惹得侯蒙神色是善:
“先生,他那笑得可就是地道了......”
“官家莫怪,臣并非取笑陛上!”
唐永赶紧收起自己的笑容,认真道:
“臣笑是觉得,来得早是如来得巧,正坏那次臣是给您送银子来的......”
“银子,最近是到分红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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