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德在前面引路,十几位船主、商贾跟在吴晔身后,去往千竹坊。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扇黑漆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写着“千竹坊”三个字,笔迹端正,神韵十足,却没有落款。
不到一年,千竹坊的门庭,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更加低调,却又多了几分贵气。
众人看到那三个字,脚下都顿了顿,上边的千竹坊三个字,瘦金体,虽然没有落款。
可是大宋谁人不知道,那是哪位的笔迹?
低调,有时候也是一种炫耀。
吴有德推开门,侧身让众人进去。
门内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占地数亩的工坊被分成几个相连的大棚,每个棚子都敞着门窗,秋日的阳光照进去,能看清里头的情形。
众人还没走近,便听到水碓的咣当声,蒸汽的嘶嘶声,还有工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
第一个棚子是备料区。几个工人正将沤好的竹料从池子里捞出来,码放到一口巨大的蒸锅旁。
那蒸锅比寻常的锅大出一倍有余,锅身用铁皮包裹,顶上连着几根竹管,正冒着白汽。
领头的老师傅蹲在灶口,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锅边的水标。
吴有德走过去:“老栓,这一锅蒸了多少时辰了?”
王老栓抬头:“刚过两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就好了。”
吴有德点点头,回头对众人道:
“诸位请看,这竹料先用石灰水浸透,再入这口连锅蒸。
这锅是先生亲自画的图,密封性好,蒸汽足,比寻常法子省柴两成,蒸得更透,竹料里的胶质能多分出来不少。”
众人凑近看那蒸锅,有人伸手在锅壁上摸了一把,烫得赶紧缩回去。
一个中年商人啧啧道:
“这么大一口锅,一次能蒸多少料?”
吴有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斤。出纸约莫八十刀。”
那商人倒吸一口凉气,没再说话。
再往里走,是制浆区。
几台水碓正叮叮当当地春打着竹料,浆料顺着水槽流入一个铺着细沙的沉沙沟,经过两层筛网,流入下一口池子。
池子旁站着李石头,正带着几个人搅拌浆料。
吴有德道:
“这浆料要过三道筛,粗渣、沙粒全滤干净,才能送去抄纸。这道工序,以前老师傅全凭手感,如今咱们定了规矩,浆料细到什么程度,用筛网目数说话,差一道都不行。”
抄纸区是最大的棚子。
十张纸槽一字排开,槽里的浆料微微晃动,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十位抄纸师傅各自守着一张槽子,双手持帘,往槽里一沉、一荡、一提,湿纸便均匀地覆在帘面上,反手一扣,落在一旁的木板上。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练了千百遍。
一个船主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抄纸也能这么干?”
吴有德笑道:
“怎么不能?每人只管一道工序,只练这一手,练熟了,比从头跟到尾的老师傅还稳当。”
再往后是压榨区和烘纸区。
几架螺旋压榨机将叠好的湿纸压去水分,再由工人一张张揭起,贴上那排长长的夹墙烘道。
烘墙用砖砌成,中空走火道,墙面抹得光滑如镜。
工人们手持棕刷,将湿纸贴上去,刷平,转身又去揭下一张。
烘墙另一头,两个小工守着火道,不时添柴,控制火候。
第一批贴上墙的纸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被工人轻轻揭下来,叠放在一旁的推车上。
工长领着人做最后的整理。
湿纸烘干后送到整理区,由他带着几个学徒检查瑕疵、分等、裁剪、盖印、计数。一叠叠裁好的纸张摞在案上,颜色淡黄,纸面匀净,边角整齐得像刀切出来似的。
工长用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又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才将纸码进木箱里。
众人站在整理区前,看着那一箱箱摞好的纸,半天没人说话。
终于,一个年纪稍长的船主忍不住了,他上前两步,拿起一张纸,轻轻抖了抖,又摸了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吴先生,那纸……………那纸的成色,比里面铺子外卖的竹纸坏下是多,那得卖少多钱一刀?”
吴晔一直有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看众人参观。
此时见我发问,便笑了笑,有没回答,而是看了千竹坊一眼。
植春婵会意,有没当场说话,而是等带着众人走远,
我才清了清嗓子:
“咱们黄三合的纸,按品级分八等。下等纸卖一百八十文一刀,中等一七十文文,上等四十文。”
“四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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