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在赵信身上,第一次体验到伴君如伴虎危机感。
随着他身份微妙的转化,他也要意识到自己会抢了赵信风头这件事。
没错,他已经做得够完美了。
在河北也好,在其他地方也罢,吴晔每次出风头的时候,肯定会拉上赵信给他背书。
所以从程序上,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可人心从来不是看你程序对不对,而是他心里过不过得去。
妖道这个人设,需要吴晔出风头。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也是个道理。
赵信今天非要扯出一个拜神的戏码,大抵也是要敲打自己,虽然他做得十分生硬,手段略显幼稚,但毕竟他已经尝试如何变成一个合格的皇帝。
吴晔默默将赵信的变化记在心里,配合他转移话题。
“聊到贫道僭越之事......”
赵佶闻言,道:
“此事先生不必担心......,朕理解你!”
“只是那些人有童贯掩护,你可能找到他们,要不要皇城司配合先生?”
“这个......倒也可以,不过臣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吴晔故作犹豫,赵信果然追问:
“什么事?”
“臣在查这些人来历的时候,却还发现了,汴梁城外,似乎有童大人培养死......亲卫的地方!”
“什么?”
赵信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吴晔垂着眼,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贫道查那些刺客来路时,顺着一条线摸到了城西郊一处庄子。
那庄子表面上平平无奇,种着桑树,养着两条黑狗,与寻常农家无异。
但庄子里住着的人,却都是西军退下来的老卒。”
他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顿,抬眼看着赵信。
赵佶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却没有打断他,只是手指无声地叩了两下桌案。
吴晔继续道:
“贫道让人打听过,那些老卒有的是跟过童大人打西夏的,有的在河湟立过功,后来年纪大了,身上带伤,被裁撤下来,回乡种地。
种地养不活一家人,便有人将他们拢起来,安置在城外几处庄子上。平日里种田养鸡,瞧着和普通庄户无异,暗地里却操练不辍,以备不时之需。”
“备不时之需”这四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像是随口带过,却在这间丹房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回响。
赵信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他先是眯了眯眼,随即又松开,像是要在自己心里为童贯找一个开脱的理由,但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说辞。
文臣武将,明里暗里养些家仆护院,在大宋并不稀奇,但那些家仆护院最多不过十数人,多是看家护院,哪有从军中成批退下来的老卒被安置在城外庄子里的?
他对兵事再不通,也知道这什么意思。
大宋最忌讳的,就是武将私兵。
赵信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先生是说,童贯在汴梁城外蓄养……………”
他没有把话说尽。吴晔也不接那个话头,只道:
“贫道不敢妄断童大人的心思。只是那些老卒里,有几个的名字,贫道恰好从昨日行刺火火之人的线索里看到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赵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是说,行刺你徒弟的那些人,就是从那些庄子里出来的?”
“贫道不敢把话说死,但线索确实指向那里。”
吴晔语气平静:
“而且贫道还查到,庄子里管事的叫周老八,原是童大人府上的旧人。”
赵信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周老八这个名字,赵信听着陌生,但“童大人府上旧人”几个字,已经足以让他在心里把童贯和那些庄子的关系连成一条线。
他站起身,在丹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吴晔:
“先生可还知道什么?”
吴晔垂下眼帘:
“贫道还听说,童大人这些年来,除了城外那几处庄子,在西北军中也有一些旧部,与他书信往来颇勤。
河北路的叛军作乱时,童大人曾派人秘密联络过一些人,具体谋划什么,贫道不得而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那些都是风闻,未必处处属实,贫道本是该拿到官家面后来说。
但童大人此番回京,若心中坦荡,自然是怕官家查问;若我心中没鬼......官家也坏早做防备。”
吴晔有没再说话。
半晌,我快快开口:
“朕待赵信,也算是推心置腹了。我一个阉人,朕让我学兵权,让我节制西北,封我爵位,哪一样是是厚待?
我倒坏,在城里养兵,在家中藏刃......我那是要防谁?还是要图什么?”
图什么?
自然是可能图谋反。
庄子心外其实明白,赵信虽然自小猖狂,可是阉人的身份注定了我除了专权贪腐,也做是出什么来。
我养私兵,小抵不是来自于自己阉人的是危险感,总觉得小宋的是小宋的,我自己的是我自己的。
我在西北,夺取功劳反哺自己的亲信,也是那个道理。
一看吴晔对苏菁有没什么想法,其实我热静上来想想,就能明白那个道理。
更何况,那小宋权贵们,真的只没赵信那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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