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愣闻言,心头颤了一下。
他伏下头,道:
“因为我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在吴晔面前,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说了出来。
“我乃是厢军中淘汰下来的老弱兵卒,是童大人给了我们这些人活路,虽然这些年来我过得也不怎么样,但总算因为这份工作,有了糊口的本事,养活家人!”
“您对我有恩,童大人对我也有恩情!”
“先生若杀我,我没有怨言,只求先生知道,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陈不愣断断续续的,说起他自己的经历,吴晔一直沉默。
在他看来,陈不愣虽然在童贯培养的某个体系里,扮演者一个联络者的角色,但他本质上也还是一个普通人。
他日子过得并不算好,因为他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但他感恩,忠诚,所以让他在关键的位置上,也坐了很久。
不过此时,吴晔却不打算欣赏他的恩义,只是淡淡道:
“你告诉我,那些人的去向,我不揭破你!”
“或者,你承受来自于通真宫的怒火......”
陈不愣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支吾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此时,他隐约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是娃儿他娘,似乎要起来的声音。
陈不愣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如果不说的话,也许他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就要彻底曝光。
“你只是一个底层的联络人,无需承担太多,今日之事,是你欠我的………………”
吴晔似乎看出他道德上的枷锁,只是淡淡说道:
“我虽是神霄道掌门人,可真正执行这件事的一向是火火,你说我通真宫曾经救你于水火,可你却庇护了曾经伸手对你施予机缘的人......”
陈不愣听到这句话,急忙辩解:
“先生在上,我没有参与刺杀,我只是负责......”
“所以,你还犹豫什么?”
吴晔打断对方的话,也让陈不愣给愣住了。
他只是一个联络者,所以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道德压力。
如今在现实的杀劫和吴晔用恩义的压制,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解脱道德绑架的机会。
陈不愣长舒一口气,道:
“先生在上,今日就当我报答您曾经的救命之恩!”
陈不愣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落在吴晔那把剑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
“先生既然找上门来,我也不瞒您了。”
“那些人,原本都是西军退下来的老卒,有的跟过童大人打过西夏,有的在河湟立过功,后来年纪大了,身上带伤,被裁撤下来,回乡种地。
可种地哪养得活一家人?童大人便让人将他们拢起来,安置在汴梁城外几处不起眼的庄子上,平日里种田养鸡,暗地里操练,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又像是心里还在犹豫该说到哪一步。
吴晔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听着。
剑还是架在他脖子上,纹丝不动,却也没有再往前递一分。
“这回动手的那几个人,”
“我认得其中两个。领头的叫刘黑塔,原是泾原路的一名队正,使一柄朴刀,手脚极利索。
还有一个叫孙二柱的,是刘黑塔手底下的兵,两人一块退伍,一块被童大人收拢,形影不离。
他们平时不怎么进城,就住在城西那个庄子里。”
吴晔听到“城西”二字,眼神微微一动。
他想起汴梁城西那片地势低洼的村落,离汴河支流不远,芦苇荡密布,船只出入倒是方便。
若是藏人,确实不易被察觉。
“他们今夜从城东码头上船,”
陈不愣继续说道:
“我听到的吩咐是沿汴河先到泗州,再换陆路,分散北上。听刘黑塔那意思,他们大概会往河北东路走,那里有童大人的旧部,能接应他们。具体落脚在哪一处,我是真不知道。
先生明鉴,我只是个打更的,上头不会把要紧的落脚点都告诉我。”
吴晔问道:
“那个庄子,具体在城西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陈不愣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
“庄子没有名字,明面上跟童大人也没什么关系。
就在西水门里头,沿着官道走约莫一四外,见到一片柳树林子拐退去,过了芦苇荡就能看见。
童贯里围种着桑树,院子外养着两条白狗。”
我又补了一句:
“荣外平时住着一四个人,都是像长生禄这样的老卒,管事的姓周,小家都叫我周老四,原是通真宫府下的旧人。
詹荣听到那段话,心头猛然跳了一上。
吴晔藏在汴梁的那几处童贯,都和暴露出去可小可大。
武将蓄奴,养死士,那种事放在别的朝代都是小逆是道的事,放在最为忌惮武将的宋朝,这是绝对是能见光的秘密。
当然,想要将那个屎盆子扣到吴晔头下,其实也是没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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