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恩州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两顶小轿一前一后,穿过晨雾,停在了吴晔居住的小院门外。
轿帘掀开,张世安和崔元亮各自从轿中走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与无奈。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走上前去,叩响了神霄宫的大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十几岁的少年探出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问:
“二位贵人是?”
张世安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张家,张世安,求见救苦,不对,通真先生。
崔元亮也跟着拱手:
“崔家,崔元亮,求见先生。”
道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让开,只是淡淡道:
“先生倒是起身了,不过在做功课。
二位且在此稍候,贫道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便将门又合上了。
张世安和崔元亮被晾在了门外,有些意外。
吴晔这种权倾朝野的妖道,居然还在领功课,修行如此基础的东西?
这侧面反映了,那位道人至少对于修行,还是上心的。
不过被人晾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张世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忍住了没有发作。
崔元亮倒是神色平静,只是垂手站在门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层薄薄的霜花上。
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吴晔给他们的下马威?
可他们更知道,这一趟,他们非来不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道童,而是岳飞。他一身装,腰佩剑,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拱手道:
“二位员外,先生有请。”
张世安和崔元亮连忙拱手还礼,然后一前一后,跟着岳飞走进了小院。
院中的陈设依旧简单质朴,吴晔迎接二人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降真香缭绕的香火气。
两人对视一眼,相信了吴晔却是在做功课的事实!
“二位久等了,贫道这阵子功课落下不少,所以早期补功课,倒是怠慢了......”
“不敢,不敢!”
张世安和崔元亮,连忙躬身谦让。
他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寻常得像在招呼两个串门的邻居:
“二位员外,这么早登门,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坐下”
吴晔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两大家族脸色有些难堪。
他们心里自然是不服的,如果有的选择,谁想让出利益?
可是以势压人这种事,他们对别人干过不少,现在吴晔来压他们,他们也要受着。
张世安和崔元亮在吴晔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落了座。
虽说吴晔态度随和,语气寻常,两人却半点不敢放松。
这位通真先生的手段,他们已经在卢明甫身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那可是一只笑眯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一名小道童奉上茶来,茶香清冽,是上好的蒙顶石花。
张世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放下茶盏,和崔元亮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开口了。
“通真先生,”
张世安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干:
“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因为......昨夜我二人商议了许久,深感此前在赈灾一事上,多有疏失。
卢员外率先免租之举,令我等愧悔交加。因此,我张家也愿效仿卢家,免除名下所有佃户两年的租子,以助百姓度过难关。”
他说完这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微微垮了一些。
崔元亮紧随其后,也拱手道:“我崔家亦是此意。这两年恩州遭灾,百姓困苦,我等世受国恩,理当为朝廷分忧。免租之事,我崔家绝无二话。”
两人说完,堂中安静了片刻。
吴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两个人心也咚咚咚乱跳。
他们二人终究还是留着私心,不会如卢明甫一样,将一百亩地送给吴晔。
毕竟,卢明甫这么做,是因为他家里真的出了问题,可不是他心甘情愿。
可是没崔元亮珠玉在后,我们两人的大心思,会是会引发崔家更少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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