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卢明甫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说清楚!”
那管家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州衙......州衙那边,陈大人派了一队差役,把咱们家在城南那片刚淤出来的新田,全给圈了!”
“什么?!”
卢明甫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都黑了一瞬。他扶着桌案稳住身形,声音都变了调:
“圈了?什么叫圈了?那是咱们卢家的地!他陈凭什么?!”
“说是咱们家跟其他几个百姓因为土地边界的事情有说法,所以对方告到衙门去了!”
“州府现在说,要统一管理,等厘清边界、查明原主之后再行处置!”
“还有,在河边又一片,如今是泥沙堆积出来的新地,现在陈知州将一大块地圈起来,说这是朝廷的官田,准备上报朝廷!”
“但属下看着,里边有许多地,是咱们家以前的......”
管事哭哭啼啼的,将来龙去脉说出来。
卢明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这这时候才明白对方狠辣的地方。
如今黄河水患之后,抹去了地界。
许多的土地也变成了需要重新划分的东西。
在过往的时光里,这件事往往是他们这些地主去做的事。
他们会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抢夺百姓所剩不多的土地。
可是如今他被官方明抢的时候,卢明甫却没有了争夺的底气。
不是说他们这些士绅,就任由官府欺负,如果是以前,卢明甫也有他自己的手段,去对付陈遘。
可是想要用这些手段,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手中的契书。
可是…….………可是…………
他就是手中没有契书,才被陈收拾的。
所谓做贼心虚,卢明甫站在那里,除了生气,却丝毫没有办法解决此事。
“老爷,他们在试探您手中,还有没有契书!”
“如今张家,崔家的人,也在看着呢!”
卢明甫听了管家的哭诉,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白一阵,却硬是说不出一句硬话来。
他不是不想骂,可他手里没有契书。
他不敢骂!
以往他卢家在恩州横行,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田契、地契,靠的是官府里层层叠叠的关系网。
那些文书就是他们的护身符,就是他们压榨小民的刀片子。
可现在,护身符没了,刀片子被人折了,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壮汉,站在寒风里,连个遮羞的东西都没有。
郑友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低声劝道:
“老爷,如今之计,怕是得硬着头皮去一趟州衙了。
陈遘这么干,张家、崔家都看着呢。您要是不出面,他们就会以为卢家真的拿不出契书了。
到时候,不光是城南那片地保不住,其他几处田庄、铺面,怕是也会有人跟着起哄。”
卢明甫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鼓的,沉默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备轿!我去会会那个姓陈的!”
郑友方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卢明甫换了一身官服,他是有朝廷散官头衔的,虽然只是个闲职,但穿上官服去见地方官,至少面子上不会太难看。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看着镜子里那张日渐苍老,眼下乌青的脸,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卢明甫在恩州风光了大半辈子,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去求一个外地来的知州高抬贵手?
轿子一路颠簸,到了州衙门口。
卢明甫下了轿,递上名帖,门子通报进去。
他本以为陈遘会托故不见,或者让他等上半个时辰给他个下马威,却没想到门子很快就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陈在后衙的花厅接待了他。
花厅里摆着几盆时令的菊花,茶香。陈一身便服,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拱手道:
“哎呀,卢明甫小驾光临,没失远迎,慢请坐,慢请坐!”
陈大人见我那般客气,一时没些摸是着头脑,只得也拱手回礼,口称“是敢”,在客位下坐了上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场面话,有非是“近来身体可坏”“小水过前家中可曾安顿”之类的套话。
陈大人心外没事,嘴外应着,脑子却在缓慢地转着,琢磨着怎么开口。
陈莲却像是有事人一样,亲自给我斟了一杯茶,是紧是快地说道:
“卢明甫今日登门,想必是为了城南这片地的事吧?”
陈大人有想到我那么直接,愣了一上,索性也是绕弯子了,
我放上茶盏,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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