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理查德不会逃向直升机或游艇。

那轮椅太宽，通道太窄，而约翰推着他冲进的那条路，尽头是生物安全等级最高的P4实验室缓冲区。那里没有窗户，没有备用电源，只有一扇七厘米厚的钛合金气密门——门后，是理查德给自己准备的最后保险柜：液氮保存的、来自十二个国家的三百二十七份人类胚胎干细胞样本，以及，一套正在调试中的神经接口原型机。

唐宁知道那机器的名字。

它叫“普罗米修斯之链”。

上周，他从一名被抹除记忆的德国神经科学家残存硬盘里，读取到三分钟视频。画面里，理查德躺在手术台上，太阳穴插着十六根银色探针，而屏幕显示的脑波图谱，正与唐宁昨夜噩梦中听到的诅咒频率完全重合。

“……不是他在召唤魔鬼。”唐宁喘息着，从仓库调出最后一套装备——不是武器，是医用级纳米纤维绷带、无菌手术刀片、还有三支标注着“β-7”的蓝色药剂，“是他把自己，变成了接收器。”

通道尽头，气密门前。

约翰正用加密卫星电话嘶吼：“……重复，白头雕放弃升空！所有单位切换至声控指令！维克报告位置！维克——！”

唐宁没等他说完。

他拔出药剂，将三支全部扎进自己颈侧静脉。冰凉液体注入的瞬间，左眼灰斑暴涨，视野边缘爬满蛛网状霉斑，但大脑却异常清明——他听见了气密门液压阀泄压的微响，听见了理查德轮椅电机过载的蜂鸣，听见了约翰左耳佩戴的骨传导耳机里，正传来第11航空团指挥官结结巴巴的英语：“……抱歉，杀手，我们雷达……雷达好像……看到三十七个热源在别墅里移动，但红外成像全是雪花……”

三十七个？

唐宁嘴角扯出冷笑。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新浮现的暗红纹路——那纹路正分裂出第二道分支，蜿蜒向上，即将触及下颌角。

他举起MCX Rattler，枪口抵住气密门右侧第三块钢板接缝处。这里焊缝最薄，且有十年前施工留下的微米级气泡。

扣动扳机。

不是射击。

是让子弹在接触钢板的0.03秒内，精确引爆弹头内填充的纳米级铝热剂——温度三千二百度，持续时间零点七秒，恰好熔穿钢板而不触发门内压力警报。

嗤——

青白色火光一闪即逝。

唐宁伸手探入熔洞，五指插入滚烫金属，硬生生掰开一道十五厘米宽的缝隙。灼热气流喷涌而出，带着液氮特有的刺骨寒意与……淡淡的、类似腐烂紫罗兰的甜腥。

他侧身挤入。

门内是纯白空间。

无影灯自动亮起，照见中央手术台上，理查德被固定带牢牢缚住，胸前插着八根发光导管，连接着台旁一台布满散热鳍片的黑色主机。主机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着神经电信号，而信号波形的基底频率，正与唐宁耳中诅咒的节奏严丝合缝。

“你来了。”理查德没睁眼，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听见你的霉斑在唱歌。”

唐宁没回答。他走到主机旁，抽出手术刀，划开主机侧面一块伪装成散热格栅的盖板。里面没有电路板，只有一团蠕动的、半透明胶质物，表面浮沉着数百颗微小的金色光点——像被囚禁的星群。

“第聂伯罗的金斯基没骗你。”理查德忽然笑了一声，带着濒死者的轻松，“那些俄罗斯人……不是供体。他们是‘引信’。真正匹配的……是你。”

唐宁握刀的手指收紧。刀刃割破胶质表层，金色光点倏然亮起，齐刷刷转向他左眼。

“每晚的诅咒，”理查德喉结滚动，“不是冲着美利坚……是冲着所有被石油浸透的骨头。而你的骨头里，长出了第一个霉菌孢子。”

主机屏幕突然狂闪。波形图剧烈震荡，最终凝固成一个清晰图案：一朵由神经突触构成的、正在绽放的霉菌子实体。

唐宁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听见诅咒。

不是因为理查德移植了谁的肾脏。

是因为他移植了——理查德扔进第聂伯罗河的、第一份被污染的胚胎干细胞样本。

三个月前，一艘运载生物废料的驳船沉没。打捞队只找到十二个密封罐，其中十一罐装着冷冻胚胎。最后一罐，罐体编号000000001，标签写着：“普罗米修斯-α：初始污染源。”

唐宁的刀尖，缓缓移向理查德颈侧跳动的动脉。

手术室顶部，无影灯滋啦一声，爆开一团幽蓝电火花。

整栋别墅，所有尚未被EMP摧毁的电子设备，屏幕同时亮起同一行字：

【孢子成熟度：99.7%】

【宿主融合进度：同步中】

【倒计时：00:04:59】

唐宁的左眼，彻底被灰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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