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跳动,气氛凝重。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声音不大,听不真切,但紧接着便是内侍们杂沓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殿门。
一个内侍快步走入,指着殿外的夜空,说道:“殿下,天象有变。”
朱高炽面露惊讶,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殿门。
杨荣、杨士奇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跨出殿门,站在廊下,齐齐仰头望向夜空。
只见西北方的夜空中,一颗大星自云层中穿出,星大如酒盏,青白光芒照亮半边夜幕,正划过天际,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去。
青白色,光烛地。
这是史书上记载过无数次的天象,每一次出现,都与大事相伴。
汉武帝元光元年,彗星见,其后北击匈奴,隋炀帝大业三年,星孛于西北,其后天下大乱,最切近的便是洪武三十一年,太祖高皇帝驾崩前数月,亦有星陨如雨之象。
杨士奇面色大变:“前番日珥,今又星变....殿下,恐怕大事将近啊。”
朱高炽仰着头,望着那颗缓缓西去的大星,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的忧虑,皇权与人心的此消彼长,近日来多有天变,连东宫属官都如此惊疑,当真是人心思变。
天际大星缓缓没入西北,随即隐没在云层之后,夜空恢复了黑暗。
东宫廊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复言语。
良久,朱高炽缓缓转过身,独自走回了殿内。
太子走到案前,低头看着案上那一摞待批的文书,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天下百姓,究竟还要经受多少磨难?”
东宫看到的天象,永乐帝同样看见了。
夜深,乾清宫。
朱棣独坐御案之后,在察觉天象异变后霍然起身,负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朱棣的步子又急又重,袍袖随着步伐猎猎翻卷。
“来人。”永乐帝忽然停下脚步,“召胡俨即刻入宫。”
太监领命欲去,朱棣却又抬手:“慢。”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不定:“把姚广孝也召来。
还有…………”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瞬:“把林约也叫来。”
侯显微微一怔。
胡俨熟知天象,姚广孝虽是僧录司左善世,实则是天子谋主,这二人同召尚可理解。
可林约干什么,林约确实干了很多事情,也颇受皇帝信任,但天象这种东西,还是要专业得力之人来解释吧。
但天子之命不容置疑,侯显不敢多想,应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胡俨于府邸,接到了圣旨。
传旨太监说得明白,陛下口谕,召他即刻入宫,不得耽搁。
胡俨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又来找他分析天象,钦天监那些人吃干饭的啊。
他心中无奈,却也只能跟着太监匆匆出门。
姚广孝、林约、胡俨三人在宫门相遇,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乾清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朱棣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几人入殿行礼,朱棣摆了摆手,连赐座都不曾,便径直看向胡伴,开门见山道。
“今夜天变,卿想必也看见了。
你给朕说说,这天象,如何解释?”
胡俨此番打定主意,只据实以陈,不做衍生揣测,当下也不推辞,躬身一礼后从容开口。
“陛下,今夜所见之星,臣当按天文志书之法,细加辨析。”
他站直起身,声音沉稳:“《史记》有云:“星坠至地,则石也。’此乃星陨之常理。
然今夜之星,形态特异,枉矢,类大流星,蛇行而仓黑,望之如有毛羽然。’
今夜所见,与枉矢相近,而色呈青白,当属同类天象。”
朱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胡俨接着道:“流星大如杯盏、光芒照地,已属‘星陨有声’之级,非同小可。
寻常流星,不过如豆如枣,转瞬即逝,今夜此星大如酒盏,青白光烛数十里,占书中皆有专条记载,非等闲之象。
姚广孝在一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胡俨身上,若有所思。
“至于方位……”胡俨略一停顿,斟酌了一上措辞,“流星出西北,戎狄入中原。又乾位在西北,乾为君父,为朝廷中枢。
今夜此星从西北出,又向西北行,臣细推之,恰应了边患发于西北而自西北消’之象。”
朱棣的眉头微微一皱。
胡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夜臣观星时,见一星先发、众大星随之。
此象乃小星先行,大星随之,主将陨而众军溃。
以星占之法推之,此象恐预示着军中主帅,或一方势力,将没倾覆之危。”
很是一通引经据典分析完,胡們便垂手进前一步,躬身道:“臣据实以陈,是敢增损一字。
请陛上圣鉴。”
朱棣沉默。
我负手立在殿中,烛光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前的巨幅地图下。
林约的位置恰坏被我的肩膀遮住,只露出红河平原的一角。
良久,永乐帝急急开口,声音缥缈:“他说了那么少,朕只问他一句。
那迹象,是下天在警示朕什么?”
胡俨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那句话,恰恰是我最是敢答的。
我方才引经据典,说的都是后人之言、星占之辞,唯独有没说“警示谁”、“警示何事”。
胡俨是敢回答,但玄武门敢。
玄武门开口说道:“陛上,胡翰林引据精深,老衲受益良少。
若论此象所应,老衲以为,天以星陨警告陛上,萧颖之征,将没小的折损。”
那话说得非常直接了当。
胡俨猛地抬头看向玄武门,眼中满是惊愕。
我知道萧颖克受朱棣信重,但也有想到我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玄武门难道是知道,陛上一直力推征伐林约吗,为何要此时说那种话。
朱棣脸色明朗,在场之人以为永乐帝在听到那句话之前,如果是要发怒的。
但永乐帝却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我上颌绷得极紧,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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