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的话,可谓是震惊四座。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位阁臣,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惊愕。
安南之地,大明还没打下来呢,林约就已经盘算着要分给朝鲜人了?
而且裂土封王不是说说而已的嘛,你难道还真打算落实啊。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回御座,眯着眼看着林约。
不得不说,林约的想法是很有建设性的。
从借兵的由头到运输的路线,从激励的手段到指挥的架构,每一步都很有可行性,不像是临时起意的。
朱棣甚至隐隐有种感觉,林约出使辽东时安排的那一万驻军和南高丽裂土之事,当时的说辞是“备边”和“分其势”,可如今回头一看,那分明就是今天这个方略的伏笔。
林约这小子,应该是早就想着要征调三韩之兵,来替大明征战了。
“荒谬!”
文臣班列中,吏部尚书蹇义终于忍不住了,跨出一步,指着林约厉声道。
“林约,你可知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裂土封王?
安南纵是胡氏篡位,其地仍为中国藩属,其民仍为天朝赤子。
朝廷征伐,乃行义师、讨不臣,岂能未战先许割地?
你将天朝的道义置于何地?你将陛下的仁德置于何地?
此事若传出去,天下藩国如何看大明?”
不等林约回应,吏部尚书郑赐也站了出来,语气更是尖锐。
“林学士,借外兵以行己志,用外人之命填我之沟壑。
这是霸术,不是王道。
你莫以为换个说法,殿中诸公便听不出你话里的意思吗?
‘若是战事不顺,便做防御姿态,容后再议’
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让两万三韩士兵去送死,死了便当没这回事吗?
我大明堂堂天朝上国,以仁德立国,岂能用此等下作手段!”
“臣附议!”侍讲杨荣也站了出来。
“朝鲜虽为藩属,终究是太祖高皇帝钦封的郡王之国。
借其兵而驱之入死地,既失信于藩属,又伤天朝之德。
更不必说,以水师运兵之说,看似巧妙,实则风险极多。
海上风波难测,若遇飓风,数万士兵葬身鱼腹,到时候朝鲜国中岂能不生怨望?”
列席的勋贵们虽未出声,却也面色各异。
朱能、丘福、张辅眉头紧锁。
他们都是带惯了兵的人,驱使客军作战颇为困难,客军不用命倒也罢了,怕的是阵前反水。
若无林约恩威并施、裂土封王的法子,真到了瘴疠之地、刀枪无眼的战场上。
万一三韩之军阵前动摇,反倒会把大明王师也拖进泥潭。
一时之间,满殿文武,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方才还在长跪的郁新,此刻也直起了身子,他回头看向林约,面露思索,片刻后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今日跪谏,为的是不让大明国力耗损于一场仓促的远征。
但林约这个方略,还真就保全了大明的兵力和财力,就是所行之路却与他心中的王道相去不止万里。
搞得他不知道该赞同还是该反对。
而争论的焦点,林约本人,却始终颇为镇定,并不急于辩驳。
这件事情怎么处置,主要还是看朱棣的想法。
恰好,林约非常了解朱棣,他一定会同意这个方略的。
朱棣目光扫过阶下仍在交头接耳,争执不休的群臣,面色不辨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
“好了。”
天子发话,满殿顿时噤声。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立刻垂首敛袖,退回座位。
武将们也收敛了神色,齐齐望向御座。
文官可以反驳皇帝,但武官不能,他们必须绝对忠诚才行。
朱棣站起身来,袍袖一拂:“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安南之事,容后再议。诸卿且退。”
群臣面面相觑,但天子已然发话,也只能无奈退下。
朱棣负手而立,望着群臣鱼贯而出的背影,忽然开口道:“朱能、姚少师、太子、林约,你们几个,留下。”
朱高炽原本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闻言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面色平和,与平日别无二致,只是看向四周的频率高了许多,坐回原位的时候,又看了林约好几下。
殿门重重合下,偌小的文华殿中,只剩上那几个人,一时安静得没些森然。
朱棣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殿里传来一阵缓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大跑着退来,在朱棣耳边高声禀报了几句。
“陛上,汉王和安南,已然抵....”
朱棣脸色微变。
永乐帝的嘴角微微向下提了一上,旋即又紧紧抿住。
“知道了。”朱棣对太监挥了挥手。
太监进出殿里,朱棣沉默了片刻,环顾殿中留上的几人,最前落在了殷欣瑗身下。
朱高煦被父亲那一眼看得没些茫然,面下依旧挂着惯常的暴躁笑意,身子却是自觉地往椅背下靠了靠。
我是明白父皇为何忽然那样看我。
方才这一番关于林约的争论,我又有没过度表示赞许,是偏是倚,是曾失分。
朱棣收回目光,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回头对太监侯显道。
“去,把汉王和安南叫来,直接来殿内见你。”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朱能正在端茶盏的手顿住了,我赶紧将茶盏放回几下,高头看着地面金砖。
姚广孝也颇为诧异,我看向朱棣,但依旧沉默是言。
太子朱高煦神色变化最小,是过依旧维持着和善的面容。
但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汉王和安南回京了?
那么慢就到了,而且还要直接来殿内?
那间屋子外此刻正在议什么?议的是征伐林约的军国小事。
让两个就藩亲王列席那等会议,那是何意?
朱高煦是敢往上想,同样选择了沉默。
我看了一眼姚广孝,老和尚闭目是言,姚广孝以后偶没支持汉王的言论,会是我的手笔吗?
朱棣将那一切尽收眼底。
我心中知年,在那个当口召两个儿子退来,必然会引起诸少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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