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个跟中国有关系?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启迪西方?我们是被启蒙的,人家给我们送来了文明!”

有人附和道:“这话说得在理。这个方案里充斥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文化自大的傲慢感。好像中国是什么文明源头一样,这不符合历史事实。

说话的是《三联》的资深记者,刘洋,三十多岁,他曾在英国留学,主修文化研究,对后殖民理论颇有研究。

刘洋慢条斯理说:“从后殖民理论的角度来看,这种叙事实际上是一种反向的东方主义,用东方中心论来取代西方中心论,本质上是同一种思维模式。

“真正有自信的文化,不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沈逸达这个方案,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信。”

最先开口的马维怒道:“不,你不懂,这不是什么东方主义反向不反向的问题,这是基本的历史事实问题!”

“文明是有高低之分的,有些事我们要认!落后就是落后,西方文明,从古希腊开始,就确立了理性、民主、科学的传统,这是人类文明的顶峰。”

“我们承认差距,虚心学习,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他冷笑一声,“沈逸达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为有部票房过亿的电影,就能在文化层面指点江山了?他懂什么艺术?!”

周文斌推了推眼镜,语气深沉,“问题在于,他这套东西,迎合了某种民粹情绪。普通老百姓不懂历史,不懂文化,看到这种叙事,就会觉得爽,就会支持他。这才是最危险的。”

“没错!”

马维重重一拍桌子,“文化民粹主义,是其他民粹主义的根源,更可怕,它会让整个民族陷入一种虚幻的优越感中,失去自我反思的能力,失去向西方学习的动力。”

聚会的几个大佬之一,老胡,一直没有说话。

老胡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也是媒体圈的老江湖。

他早年做过驻外记者,走遍了欧美各国,对西方文化的崇拜深入骨髓。

在他看来,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存在文明等级的差异,这是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

他的偶像是文化大师胡适,他的梦想就是启蒙中国读者,向他们介绍西方的先进价值观。

沈逸达这种调子,在他看来,是对他毕生事业的挑衅,是纯粹的野蛮人!

老胡总结道:“今天聚会,不要被揽了兴致,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注意到,你们一直在批判方案本身。”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个方案有多荒谬,而在于,这个人,沈逸达,他正在变得越来越有影响力。”

“《新世纪青年》,票房两亿多,成了年冠。《高跟鞋姐妹》你们知道吗?今天刚刚出的数据,首日2100万,破了《功夫》的单日纪录。按这个势头,又是一部年冠。”

屋里一下子安静。

不少人暗自咬牙,这钱赚的太容易了,不公平!

“一个连续两部年冠的导演,一个24岁就身家过亿的年轻人,他还很会营销,他利用我们的影响力!现在,他的手,越伸越远!奥运会也想伸一手!”

老胡悄然发动了岁月史书。

选择性遗忘了,本来沈逸达没想过做奥运会方案,是有人拿这个搞他,不得不做的反击。

老胡问:“你们觉得,这样的人,危险不危险?”

“危险。”很快有人接话,“非常危险,他不仅是在商业上成功,他还在叙事上输出。”

“他的电影,他的言论,他的方案,都在传递一种危险的信号。”

“这是对主流文化方向的背叛!”周文斌接口,“八十年代以来,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打开国门,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

“而沈逸达,他是在拆这个台。他是在鼓励中国人,放弃学习,放弃反思,陷入一种自我陶醉的幻象中。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那些明目张胆的人,更可怕。”

又有人接过话,“没错,而且他的手段很隐蔽。他不是在喊口号,他的手段是电影。是让观众在娱乐中,不知不觉接受他的价值观。这种文化渗透,比直接的宣传,更有效,也更难防范。”

老胡满意颔首,特别是几个年轻媒体人,很是欣赏,不愧是自己的孩子,思维就是很活跃。

老胡提议,“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老胡,你有办法?”

“方法嘛,很简单。”

老胡伸出手,“第一步,先不急批判他的奥运方案。现在方案公众还不知道,我们贸然去批,反而会替他造势。”

“先从他的电影开始,找几个角度,什么三观不正、煽动青年情绪、过度商业化、艺术性不足,一点一点消解他的口碑。”

扣帽子,老胡信手拈来。

“第二步,他的《高跟鞋姐妹》正在上映。票房好又怎么样?票房好不代表电影好。”

“我们可以找角度,写几篇深度评论,把电影先打下来。”

“第三步,等他的电影口碑开始松动,再把奥运方案的内容,有选择泄露出去,配合我们的批判,给他定性。”

“第四步,他沈逸达得罪的人不少。内地的,港圈的,还有一些看不惯他的老派导演、评论家,我们只需要点火,就会有人跟上。”

“这个局,很多人都在等这个机会。”

他每说一条,就有人点头。

“高!论狠辣还是胡主编狠辣!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沈逸达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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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掩饰恶意冷笑,“后生可畏,但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以为电影卖座,就真能一手遮天了?文化圈的事,不是有钱就能说了算的。”

“没错,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还是我们这些人。他一个拍电影的,想在文化领域翻江倒海?他还不够格!”

老胡举起酒杯,“诸位,文化领域的斗争,从来都是暗流涌动,不见硝烟。我们不站出来说话,难道让沈逸达这样的人,把舆论阵地全部占领吗?”

“西方文明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它能够自我反思,自我批判。而我们现在的舆论环境,正在丧失这种能力。沈逸达的走红,就是这种丧失的标志。”

“我们这些人,奋斗了二十年,不是为了看到这一天,看到中国文化重新走向封闭,走向自大,走向排外。”

“我们,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如此肆无忌惮。”

“不允许有这么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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