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元婧老早就怀疑了,只是每次提及当年,柳嫔就是一副过激模样,她便不再提及。
“你以为陈贵妃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看着本宫和姐姐斗起来罢了。”
柳嫔道。
战元婧却道:“母妃和贵妃娘娘眼下有了共同的敌人,您若站稳了,爬上妃位,四殿下也会跟着受益。”
在战元婧的再三劝说下,柳嫔两眼一闭深吸口气:“可若被陈贵妃拿住把柄,又该如何?”
她若出手,陈贵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而牵连展家和裴禹。
“母妃若不出手,贵妃......
雪地上那摊血尚未冻硬,腥气混着梅香浮在冷冽空气里,徐阮袖口微垂,指尖却悄然蜷紧。她未再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首,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裴允身上——少年单薄如纸,肩头在寒风里微微起伏,喉结上下一滚,竟似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着眼,睫毛在雪光映照下投下两弯浓重阴影,像两道凝固的墨痕。
“二皇子。”徐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枝头积雪簌簌滑落的轻响,“本宫记得,你生母淑妃,原是淮北徐氏旁支。”
裴允身形一顿,终于抬眼,眸色极深,仿佛两口沉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满园绿梅与徐阮端肃的眉眼。他嘴唇微动,声音哑得厉害:“……母后记错了。淑妃娘娘,是江南沈氏。”
“哦?”徐阮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便是本宫记岔了。可巧得很,本宫外祖家,亦是淮北徐氏。上月刚收到族中来信,提过一位远房姑母,早年嫁入京中,夫家姓裴,膝下曾有一子,幼时送入宫中教养……后来,便没了音讯。”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细细刺入裴允瞳仁深处,“那孩子的小名,叫‘阿砚’。”
裴允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口。他手指倏然攥紧衣袖,指节泛出青白,雪粒簌簌自他发梢坠落,砸在冻土上,碎成齑粉。他没应声,可那瞬间僵直的脊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已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泄露了惊涛骇浪——那不是被戳破秘密的慌乱,而是猝不及防被撬开尘封棺盖的窒息与剧痛。
凌青染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往侧旁挪了半步,恰好挡住栗清颜欲探询的视线。她指尖捻着袖缘一枚细小的梅花暗纹,笑得温婉:“母后好记性,连这等陈年旧事都记得清楚。只是宫中玉牒所载,二皇子生母确为沈淑妃,母后怕是听岔了旁人的闲话。”她语气温软,却字字如冰锥,轻轻凿向徐阮方才抛出的那枚石子。
徐阮侧眸,目光掠过凌青染腕上那只赤金绞丝嵌红宝镯——正是辰王妃身份的明证,亦是陈贵妃当年亲手所赐。她笑意不减,只将手中暖炉递向苏青:“替二皇子捧着。”苏青一怔,立刻双手接过,那暖炉铜面温润,炭火幽幽,恰似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凌青染那番话的锋刃。
“闲话?”徐阮转回视线,重新看向裴允,声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得只有近前几人可闻,“阿砚,你腕上那道疤,可是七岁那年,摔在青石阶上留下的?当时血流得厉害,你哭得撕心裂肺,你母亲抱着你冲去太医院,路上把半幅裙裾都染红了……后来,你父亲罚了看守宫门的侍卫三十杖,只因他们拦着你母亲,不许她抱你闯进御药房。”
裴允整个人如遭雷击,轰然僵立。他左手本能地抬起,死死按住右腕内侧——那里衣袖之下,果然覆着一道早已淡成银线的旧疤!他喉头剧烈滚动,眼眶骤然赤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哽咽。那点倔强的、近乎自毁的隐忍,在满园清绝绿梅的映衬下,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
栗清颜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从未见过裴允如此失态。在她印象里,这位二皇子永远是沉默的、苍白的、像一尊被遗忘在冷宫角落的玉雕,连呼吸都带着霜气。可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这雪地梅园尽数吞没。
“母后!”凌青染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声音微扬,带上了不容忽视的警示,“玉牒所载,白纸黑字,岂容置喙?您初掌六宫,根基未稳,若因些许捕风捉影之言动摇宗室根本,恐惹朝野非议,更损陛下圣誉!”
徐阮终于收回目光,缓缓踱至一株虬枝横斜的绿梅之下。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梅蕊,花瓣清冷,蕊心一点嫩黄,在雪光里灼灼生辉。“辰王妃说得是。”她颔首,语气竟真有了几分认同,“玉牒确是铁律。本宫自然信它。”她指尖一捻,那朵梅蕊无声飘落,被她踩入脚下微湿的雪泥之中。
凌青染心头微松,正欲附和,却见徐阮忽而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她身后——那处假山石影里,一个裹着厚厚狐裘的小身影正瑟瑟发抖,竟是五皇子裴靖!他不知何时悄然跟来,此刻被徐阮目光攫住,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五皇子。”徐阮声音陡然清越,穿透寒风,“你躲在那里,是听见了什么,还是……想替谁遮掩?”
裴靖浑身一抖,脚下一滑,竟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小脸埋在狐裘领口,肩膀剧烈耸动,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他身后,栗清颜面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徐阮不再看他,只将视线重新投向裴允。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杆被风雪摧折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孤竹。他腕上那道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隐隐透出陈年旧伤的淡青。
“二皇子。”徐阮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天寒,莫要久立。回宫吧。本宫命人送去三件厚实的云锦鹤氅,再拨两个老成的内侍过去,贴身伺候。若有短缺,只管遣人来凤藻宫说一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清理的血迹,声音陡然转冷,“至于今日之事,本宫既已开口,便绝不容内务府阳奉阴违。李公公!”
“奴才在!”李公公一个激灵,扑通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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