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阮深吸口气极力将怒火给压下去，对着苏青说：“日后谁来请安，都不必拦着。”

“奴婢担心您的身子会受不住。”苏青担忧。

徐阮摇头表示无碍。

她今日擅自做主将有孕的事宣扬出去，让梁贤帝措手不及，随后就有了就灵答应和依贵人送的礼物被涂抹东西。

这不是巧合，是试探！

她以为展贤妃是主谋，却万万没有想到梁贤帝也有参与，只是不知份量多少。

嘴上说着要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实则根本容不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就不......

李公公话音未落，德妃手中青瓷茶盏“啪”地一声磕在案几边沿，茶水泼了半袖也浑然不觉。她指尖发白，喉头滚动两下，终究没敢抬头——方才那句“陈家前朝弹劾后宫，莫不是前朝后宫都要改姓陈”，竟真被梁贤帝一字不落地砸在了陈阁老脸上！

展贤妃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着腕上一串沉香木珠，颗颗温润乌亮，仿佛能吸尽殿中翻涌的惊惧与震愕。她没说话，可眼角余光已悄悄掠过祁妃——后者正以帕掩口，笑意却从眼尾一路蜿蜒至耳根，分明是早知今日必有这一场雷霆，只等看陈家如何灰头土脸。

徐阮却已起身，裙裾拂过金砖地面，无声如水。她缓步走下凤座，湛蓝宫裙曳地三寸，绣着的云鹤纹在斜透进来的天光里浮出银线暗芒。“苏青。”她唤了一声。

“奴婢在。”

“去把昨日抄写的《宫规》取来，给德妃娘娘、祁妃娘娘各送一册。”徐阮停在德妃案前，俯身时鬓边一支素银衔珠步摇轻轻晃动，珠子撞出极细的脆响，“德妃身子弱，昨儿说心悸，本宫瞧着气色倒是好得很。不如就从‘敬上’这一章开始抄起，三日内交来凤藻宫——字要工整，错一处，罚抄十遍。”

德妃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上仍堆着笑：“臣妾遵命。”

徐阮又转向祁妃，目光澄澈如秋潭：“祁妃妹妹膝下两位公主聪慧伶俐，前日还听太傅夸过长公主临帖已有大家风范。不如让两位小主也跟着抄一抄‘慎言’篇？稚子笔力虽浅，心意却是最真的。”

祁妃笑容一滞，随即掩袖轻笑：“娘娘说得是，臣妾回去便命人备好松烟墨与澄心纸。”

没人再敢出声。

连方才还频频偷觑门外的小贵人，此刻都僵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觉那湛蓝身影走过之处，空气都凝成冰霜。

徐阮并未回座，而是踱至殿门处，抬手推开半扇朱漆门扉。初春的风裹着玉兰清冽香气扑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她望着远处坤和宫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每个人耳中：“贵妃娘娘病着，本宫不便打扰。但既领了凤印，这六宫上下，便容不得有人病得糊涂，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不了——谁才是这紫宸宫真正的主子。”

话音落，她忽然抬手，摘下左耳垂上那枚赤金嵌红宝耳坠，指尖一弹，耳坠划出一道灼目流光，“叮”一声脆响，正正落在殿中金砖中央，裂开一道细如蛛网的纹路。

满殿寂然。

苏青瞳孔骤缩——那是徐家祖传的“凤鸣坠”，徐老夫人亲手所赐，说是“凤命所系，坠在人在”。可眼前这位主子，竟当着十三位朝臣联名弹劾的风口浪尖，亲手将它掷于尘泥！

徐阮却似未觉，只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拭，仿佛掸去什么不堪之物。她转身，裙裾旋开一片湛蓝涟漪，重又坐回凤座，眉目温软，笑意盈盈：“李公公，午膳备好了么？”

“回娘娘，御膳房刚送来的八宝鸭、翡翠虾仁、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有皇上今晨特命尚食局熬的雪梨川贝羹……”

“那就上吧。”徐阮颔首，忽而偏头看向角落里跪着的铃兰——那姑娘自进门起便死死盯着地上那枚裂痕斑驳的凤鸣坠，面色惨白如纸，双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铃兰。”她唤道。

铃兰一个激灵，重重磕下头去：“奴，奴婢在！”

“你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徐阮端起苏青递来的青釉茶盏，指尖抚过温润釉面，声音轻得像在说一句家常话，“就说本宫昨夜梦见先皇后了。她说，当年陈家女入宫时，曾于坤和宫佛前立誓——‘愿以身为灯，照君王之路；以血为烛，护中宫之正’。如今灯未熄，烛未冷，怎么倒有人急着把灯油泼了？”

铃兰浑身剧颤，额头抵着金砖，冷汗浸透鬓角碎发。她不敢应，更不敢不应，只觉那枚碎裂的凤鸣坠仿佛正灼烧着她的后颈，烫得皮肉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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