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上海静安嘉里中心影城。早八点场《百鸟朝凤》开场前十分钟,大厅电子屏突然切换画面——不是预告片,而是陈凌手持唢呐站在兰州黄河边的实拍影像。画外音是他本人录音:“吴导教我第一个音:‘嘟——’。他说,这声要从脚底板往上顶,顶到天灵盖,再炸开。今天,我把这声,还给你们。”
全场寂静。前排戴眼镜的女大学生悄悄抹眼角,后排穿西装的男人把刚拆封的咖啡杯捏得咔咔响。
九点整,全国两千一百四十三家影院同步响起唢呐声。不是配乐,是现场演奏。凌云特意协调各地非遗传承人,每个城市至少一支唢呐班驻场演出。沈阳中街影城门口,八位老艺人穿红褂子列队吹奏,围观群众越聚越多,有人掏出五块钱塞进竹筐,更多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唢呐攻陷电影院#话题半小时冲上热搜第一。
中午十二点,中影董事长赖培康的私人电话打进来。陈凌没接,让助理回:“赖董,您还记得当年在中影审《寻龙诀》剧本时,我说过一句话吗?——‘有些电影,不是为票房活着的。’”
下午三点,广电总局电影局办公室。副局长放下电话,对身边处长说:“凌云这次动作太大。但……查了下,他们所有操作都在备案范围内。唢呐传承本就是国家非遗项目,加映专场属于公益放映范畴。”
处长犹豫:“可舆情太热,怕失控。”
副局长摇头:“失控?我看是控得太久了。你去查查近五年院线黄金时段排片表,多少部‘合家欢’电影挤掉了方言片、戏曲片、纪录片?吴天明要是活着,该给谁下跪?”
夕阳西沉时,陈凌出现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片场。杨蜜正吊威亚拍夜戏,黑发在钢丝牵引下飘飞如墨。他没上前,只站在监视器后静静看了十五分钟。直到导演喊“卡”,杨蜜落地喘气,他才走过去,递上温热的姜枣茶。
“听说今天唢呐吹遍全国?”她捧着杯子笑。
“嗯。吴导的调子,终于有人听了。”
她仰头喝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小腹暖融融的。忽然皱眉:“又踢我。”
陈凌蹲下身,耳贴她腹部,果然听见细微搏动。他抬头,眼里有光:“这孩子,将来得学唢呐。”
“不行!”她笑着拍他肩膀,“女孩子吹唢呐多凶啊。”
“谁说一定是女孩?”他握紧她手,“再说,唢呐声大,镇得住邪祟。”
当晚,《小丑》戛纳首映口碑发酵至顶峰。评审团主席在记者会上罕见破例:“这部电影让我失眠。它不提供答案,只撕开伤口——而伤口里,长出了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国内某二线城市影城。《百鸟朝凤》散场后,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走到前台,掏出皱巴巴的存折:“姑娘,帮我买二十张票。给厂里退休的老伙计们……他们这辈子,就听过三次唢呐。”
售票员低头扫码,系统提示余额不足。老人慌忙翻口袋,掏出三枚硬币一枚纸币,手抖得厉害。这时旁边穿黑夹克的年轻人默默递来一张百元钞:“大爷,我帮您付。”
老人抬头,看见对方T恤上印着模糊字迹——“凌云影业实习岗”。他怔了怔,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好娃,这钱,算我赊你的。等明年春社,我教你吹《雁落沙滩》。”
年轻人没接钱,只轻轻点头。走出影城时,他抬头望见霓虹灯牌上新换的广告:《唐探2》定档春节,主演王宝强笑脸灿烂。而就在广告牌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本影城每日加映《百鸟朝凤》唢呐专场,票价十九块八。”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张散落的电影票根。其中一张背面,有人用铅笔涂鸦:唢呐声起,百鸟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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