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和王保强密谋的时候,郝爽坐在边上,全程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沈奇的秘书一样。
和刘艺菲那件事一样,他并不会走到台前。
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沈奇身边潜伏着这样一位“毒士”。
对于...
我坐在落地窗边,窗外是凌晨四点的上海。霓虹灯还亮着,但街道空荡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咖啡凉透了,杯底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渍,和我眼下的青黑差不多颜色。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删掉的第七条微博草稿。光标在空白框里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下传来一阵钝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锈味的闷胀感——就像连续三天没换水的鱼缸,氧气耗尽,水变浑,连呼吸都黏稠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经纪人林砚发来的消息:“沈砚,醒了吗?《雾海》剧组刚确认,原定下周进组的A角女演员突发急性阑尾炎手术,制片方问你能不能提前两天,后天一早飞三亚。”
我没回。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后天?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足足三十秒,仿佛它们是某种陌生的密码。上一次进组是什么时候?对,是《白鹭洲》杀青宴那天,我举着香槟杯站在露台边,底下是整个剧组三百多人的笑脸,还有导演拍我肩膀时说的那句“沈砚啊,你是真把陈默演活了”。可那天晚上回酒店,我对着浴室镜子卸妆,卸到一半突然停住——镜子里那个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像两道未干的血痕。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水龙头里的热水变凉,久到镜面蒙上一层雾气,久到那个叫“沈砚”的人,彻底被水汽吞没。
我抓起桌角的药瓶晃了晃,里面只剩三粒褪黑素。拧开,倒进掌心,白色小圆片躺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我张嘴含住,没喝水,任它在舌根慢慢化开,苦得舌尖发麻。
五点半,天边泛起灰白。
我起身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出一只磨砂黑行李箱。拉链滑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蹲下身,开始往里塞东西:三件纯色衬衫,一条深灰西裤,两双软底鞋,洗漱包,充电器,剧本夹……最后停顿三秒,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过。
翻开第一页,字迹很工整,是三年前写的:
【2021.3.17 雨
今天试镜《山河图》,导演说我的眼神“太干净”,不像混迹江湖十年的镖师。
我说,干净的眼神也能杀人。
他笑了,说“那你杀一个给我看”。
我没杀。我转身走了。
——原来我连演坏人都不会了。】
再往后翻,字越来越潦草,页脚卷曲,有些地方洇开了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2022.8.9 晴
粉丝说“沈砚笑起来有光”。
可昨晚在保姆车上,我对着后视镜练习微笑,练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司机递来一瓶水,说“沈老师,您嘴角在抖”。】
【2023.4.22 阴
医院复查。医生说“轻度焦虑伴躯体化症状”,建议心理咨询。
我没去。
我订了《雾海》的试镜邀约。
至少在镜头前,我还能控制自己。】
合上本子时,指尖碰到内页夹层里一张薄薄的纸。抽出来,是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赫然是——《影帝沈砚缺席金鹿奖颁奖礼,主办方称“突发高烧”》。配图是我三个月前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里映着机场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恭喜沈砚斩获第三座金鹿奖最佳男主角”的字样。
我没烧。那天我只是站在登机口,听见广播念到自己名字时,膝盖突然发软,扶着玻璃幕墙才没跪下去。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头像是一只叼着钢笔的柴犬——林砚的专属头像。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接通。
“喂。”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砚?”林砚语速很快,“你听我说,制片方刚来电,他们临时加了个要求——希望你在进组前,先跟新搭戏的女演员做一次‘情绪对谈’,就是那种不带剧本、纯聊感受的见面会。对方是苏晚,你知道她吧?刚拿完华语青年影展最佳女主的那个。”
苏晚。
我闭了闭眼。当然知道。去年《雾中灯塔》路演,她坐在第一排,提问环节举起手,声音清亮:“沈老师,您觉得陈默爱不爱林晚?”
全场静了三秒。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耳尖泛红,久到导演咳嗽提醒,久到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咯吱声。
后来记者追着问,我说:“她的问题,让我想起自己十年前答错的第一道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所以……你见吗?”
“几点?”
“下午三点,老梧桐咖啡馆,就你俩。”
“好。”
挂断前,林砚忽然低声说:“沈砚,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我让助理给你送粥过去。皮蛋瘦肉,温的。”
“别送。”我顿了顿,“我自己买。”
说完我挂了。不是生气,只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喉咙就会绷断。
七点整,我出门。
没叫车,步行。晨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像一块微凉的毛巾。街角包子铺刚掀开蒸笼,白雾裹着麦香涌出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啃豆沙包,书包带子滑到手肘,笑声脆得能砸出坑。我路过时,其中一个男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突然睁大,随即慌乱低头,耳根瞬间红透,连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都忘了嚼。
我加快脚步。
不是讨厌这种注视,是怕自己忍不住想问:你看的是我,还是那个叫“沈砚”的符号?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推开老梧桐的玻璃门。
风铃叮当一声。
店里放着爵士乐,钢琴单音循环,像心跳漏拍。靠窗第三张桌子坐着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手指正无意识摩挲书页右下角——那里印着一小行烫金小字:《雾海》原著·限量签名版。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眼。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刻意经营的明亮,而是像刚擦过的玻璃,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沈老师。”她笑了一下,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苏晚。”
“我知道。”我说,“你演过《雾中灯塔》里被烧毁的那封信。”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比风铃还清,惊得窗台上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走。
“那封信……其实没烧完。”她说,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轻轻推过来,“最后一行字,我在片场偷偷抄下来了。”
我低头看。纸片边缘毛糙,墨迹微洇,写着:
【若你看见这行字,说明火还没烧到我心底。】
我指尖一顿。
“你记得这个?”她问。
“我记得火光里,你的手指在抖。”我说,“但抖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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