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这个，许文元一下子就不困了。
从前许文元就是个普通的医生，连院士都不是，就别提那些因为医学伦理学所以不能公布于众的研究项目。
但许文元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相关的内容。
比如说克...
许文元没再往下问，他太了解李时珍了——不是疯子，就是手里攥着别人看不见的底牌。可这底牌究竟藏在哪？是技术？人脉？还是某种连自己都还没参透的逻辑闭环？
他盯着李时珍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省中医院门诊楼后巷撞见他时的场景：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垃圾桶旁翻捡废弃的CT胶片，指尖沾着油墨和灰尘，却把每一张片子都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肝右叶S8段，结节边缘毛刺……不对，这不是浸润，是钙化点位偏移……”
那时他以为这人是个疯批中医，后来才知道，那是李时珍在用肉眼校准自己号脉时对肝脏微结构的感知精度。
“你信我一次。”李时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空气，“不是信我，是信你自己——你信不信，你这辈子亲手经手过多少张晚期肝癌患者的片子？而其中至少三成，在影像学确诊前六个月，脉象已现‘弦细如刃、沉取搏指’之象？”
许文元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晃了一下。
他知道李时珍说的是真的。
去年冬天，一个四十二岁的建筑包工头来复查，B超显示肝内多发低回声灶，穿刺结果是转移癌。可许文元翻出他半年前的体检报告——当时一切正常，连肝功能都完美。唯独那张被随手夹在病历本最末页的旧脉诊记录上，潦草地写着：“左关郁涩，右尺浮芤，脉势如锯齿咬铁。”
他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患者熬夜劳累所致。直到现在，他才猛地记起：那人三个月前就总说“肚子胀，但不疼”，吃饭照常，大便也成形，就是夜里偶尔出冷汗，枕头湿一片。
没有症状，没有体征，没有指标异常。
只有脉。
李时珍没看片子，只搭了三分钟手腕，就让那个包工头立刻去预约增强MRI。结果出来当天，许文元把自己关在阅片室看了整整两小时，最终在门静脉主干外侧0.8厘米处，找到一颗直径仅4.3毫米的等密度小结节——它藏在血管阴影里，像一粒混进米缸的沙子，连资深放射科主任都没在初筛时标出。
“你说过，西医靠设备看见病，中医靠身体感受病。”许文元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可问题是，感受得准不准，谁来验证？”
“你验证。”李时珍道，“你不是验证者。你是放射科医生，是能读片的人，是能把影像和脉象逐帧比对的人。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和你的手感。”
许文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你告诉我，网易凭什么活下来？”
李时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过去。
许文元接过来，展开——不是财报，不是研报，而是一份打印清晰的《网易公司2001年Q2运营数据简报》，落款日期是2001年7月18日，盖着一枚模糊但确凿的“网易内部资料·限高管传阅”红色章印。
“你怎么会有这个？”许文元瞳孔骤缩。
“丁磊托人送来的。”李时珍说得云淡风轻，“他上周来鹏城参加移动互联网论坛，在许济诊所门口遇见我，聊了四十分钟。临走时塞给我这张纸，说‘李老师，您要是真看得懂，就帮我看看值不值得继续扛’。”
许文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这东西不该存在——网易正处在生死线边缘，所有对外口径都是“积极整改”，绝不可能向外界泄露未公开的季度数据。更别说，这份简报里清楚列着三项关键指标：
一、无线短信业务收入环比增长237%，达1280万元；
二、手机WAP门户用户日均PV突破186万次；
三、与联通签署全国SP接入协议，九月底前完成全网上线。
“无线短信……”许文元喃喃，“他们靠发黄网短信续命？”
“不是黄网。”李时珍摇头，“是‘天气预报+股票提醒+笑话段子’三位一体的订阅包。联通刚开放SP接入，全国八千万GSM用户，每人每月收三毛钱服务费，一年就是两个亿毛利。账面亏损只是因为服务器采购和带宽成本一次性计入，实际现金流早已转正。”
许文元盯着第三条，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全网上线……意思是……”
“意思是，九月四号纳斯达克宣布停牌那天，网易的银行账户里会躺着四千七百万人民币的预付款。”李时珍点了点纸角，“丁磊没撒谎。他说，只要股价跌到0.8美元以下，他就启动员工持股计划，以净资产价格回购全部流通股——但前提是，有人敢在他最低谷时，用真金白银告诉他：‘你没死，只是暂时被人埋了。’”
许文元慢慢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他没再质疑，也没再笑，只是深深看了李时珍一眼：“你什么时候见的丁磊？”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李时珍答得精确，“他在许济诊所二楼茶室等我，带了一盒龙井，说是你推荐的。”
许文元怔住。
他确实给丁磊推荐过许济诊所——上个月在广交会酒会上，听对方抱怨“胃胀反酸三年，西药吃遍无效”，随口提了一句“不如去找个老中医摸摸脉”。他根本没想到，丁磊真去了，还见到了李时珍。
更没想到，李时珍连对方喝什么茶、坐哪个位置、说了几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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