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瞬间,2019年就这么的来了。
但,2018年的一些事情,现在还是必须要好好的讨论讨论的。
“什么情况?一部文艺片,还是在海外获过大奖的文艺片,就这么个口碑?...
汤维脸上的笑意没那么僵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一点青白。她今天穿的是条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衬出锁骨与一截颈线,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这身打扮,是精心算过光线角度的,连耳坠晃动的弧度都像排练过三遍。可王漫那句“我们根本不在乎”,轻飘飘砸下来,却比当年金马颁奖礼后台被临时撤下提名名单还冷。
她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杯刚续的伯爵茶往桌沿轻轻一推,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漫正低头看平板上《超时空同居》的粗剪成片,手指划过屏幕,停在女主角陆石屹站在SOHO顶层玻璃幕墙前回眸一笑的镜头——那一帧里光影流动,发丝扬起的弧度,甚至风拂过裙摆的褶皱,都像提前写好的剧本。他眼皮都没抬:“汤姐要是真关心《地球最后的夜晚》,不如聊聊你们这片子的发行方。听说这次是跟霍尔果斯一家壳公司签的保底,对吧?”
汤维喉头微动,茶水在杯里晃了晃,没溢出来。
王漫终于抬眼,目光不烫,却像X光片一样从她眉骨扫到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北京遇上西雅图》首映礼后,她为争一个采访位被推搡时撞在消防栓上留下的。当时王漫就在隔壁厅,隔着两道门听见她骂人,声音又尖又亮,像把淬了冰的薄刃。
“霍尔果斯那批壳公司……”王漫顿了顿,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上个月刚被税务局抽调了五家,其中三家法人代表,身份证号后四位和你助理小陈的一模一样。”
汤维端茶的手稳住了。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直升机轰鸣。北京CBD的下午三点,阳光斜劈进来,在汤维裙摆上割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端着的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的、带着点倦意的弧度:“马总消息灵通。不过……”她微微倾身,香水味是清苦的雪松,“您手里的星美院线,上周刚收了《地球最后的夜晚》十二城首轮排片,这会儿抽刀砍自己生意,不太划算吧?”
王漫把平板扣在桌面,金属外壳磕出沉闷一响:“排片是排片,账是账。星美现在归我管,但《地球最后的夜晚》的分账合同,签的是万哒影业和你们制片方——而万哒影业的大股东,是黎瑞钢。”
汤维瞳孔缩了一下。
王漫往后靠进真皮椅背,领口那颗纽扣松了一粒,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晒痕:“黎瑞钢最近忙着补税,手头紧得很。他旗下艺人去年在霍尔果斯注册的七家公司,税务稽查组已经进了第三轮。您猜猜,如果这时候爆出《地球最后的夜晚》的保底分成,有六百万是经由那家壳公司走的‘咨询费’……”他歪了歪头,“会不会让黎总补税的数字,再往上跳两个零?”
汤维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回托盘,动作很轻,瓷底与银托相触,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这时汪冉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额角沁着汗:“马总!刚收到通知,《地球最后的夜晚》原定12月31日零点上映,现在……改档了。”
王漫挑眉:“改哪天?”
“明年……1月1日。”汪冉咽了口唾沫,“片方说,要等跨年烟花散尽再开场。寓意……新旧交替。”
汤维忽地笑出声,笑声清亮得突兀:“好主意。烟火散了,灰烬落了,正好看清谁在火里藏了什么。”
王漫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问:“汤姐当年在纽约学电影,是不是听过一句话?”
“什么?”
“导演剪掉的胶片,永远比观众看到的多十倍。”他站起来,整理袖扣,“《超时空同居》贺岁档照常上映。至于《地球最后的夜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汤维腕表上那枚百达翡丽的蓝面,“您最好提醒你们制片人,别让黎瑞钢在税务稽查组来之前,先去趟机场。”
汤维没应声,只抬手拢了拢鬓角碎发,指腹擦过耳后那颗小痣——王漫记得,这颗痣的位置,和《三十而已》剧本里王漫妮耳后那颗一模一样。
会议散后,王漫没走电梯,拐进消防通道。铁门合拢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是丫丫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婴儿咿呀声和温岩低沉的哼唱,像一段被揉皱又展平的旧磁带:“马哥说……你让我接《三十而已》,是因为江舒影演王漫妮,会让人想起她当年被包养的事?可我现在……明明是温岩的人啊。”
王漫没回,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半寸高,映亮他眼底一点幽光。烟雾升腾里,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黎瑞钢——那时对方还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制片主任,在横店烈日下蹲着给群演递矿泉水,手背晒脱了皮,指甲缝里嵌着红土。而如今,那双手正飞快地在补税申报表上签下名字,每一笔勾画都像在割自己一块肉。
烟燃到尽头,他摁灭在水泥墙上,火星溅起一星微光。
回到办公室,桌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烫金“星美影业重组方案”。王漫翻开第一页,铅笔批注密密麻麻爬满边栏,最末一行写着:“星美现有影院中,37家位于三四线城市,设备老化率超65%。建议:关停12家,改造25家,新增VR影厅试点——预算?用黎瑞钢补税省下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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