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文艺女神也这么骚?”
“什么女神?在我马寻面前从来就没有女神,顶多就是一女的。”
“哈哈……你说话个真逗,就是一女的……哈哈……”
“这有什么的,难道我马寻还不能这么说...
刘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尊被骤然泼了冰水的石膏像,嘴角还勉强吊着半截弧度,眼底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摸向左手腕内侧——那里空空如也,再没有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去年在日内瓦拍卖会上,他亲手把它押给了瑞士私人银行,换得三千万美元的救命资金。此刻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一道无声的耻辱烙印。
“马寻……”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这话,是替谁说的?”
秦辉没接这句,反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红木茶几。信封边缘磨损,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没拆封,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口处一枚暗红色蜡印——那不是寻常火漆,而是某种特殊树脂混合朱砂制成,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近乎凝固血液的光泽。
刘特瞳孔骤然收缩。
这蜡印,他认得。
二十年前,他在香港中环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写字楼里,与三位港岛老牌律师签下第一份VIE架构协议时,用的就是这种蜡。当时律师笑着解释:“刘生,这印泥里掺了金粉,烧不化、刮不掉,压下去就渗进纸纤维里,十年八年都褪不了色——咱们签的不是合同,是命契。”
命契。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刘特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杯中刚续的冻顶乌龙荡出细小涟漪,映着窗外海港远处货轮探照灯扫过的光斑,碎成一片晃动的、支离破碎的银。
“你查到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辉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你去年十月二十三号,通过开曼注册的‘海蓝资本’,向星美影业注资五百万美元。这笔钱,走的是新加坡离岸账户,再经由毛里求斯壳公司中转,最后进入星美账上。流程很干净,账目很美,连审计师都挑不出毛病。”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刘特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抽搐,“可惜,你忘了注销自己在毛里求斯那家壳公司的董事签名备案——而那份备案原件,现在就在港交所稽查组的保险柜里,编号HKEX-2023-0874。”
刘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嘶”的一声锐响,仿佛有根钢丝勒紧了气管。他下意识去掏烟,手伸到一半又僵住——这栋别墅里禁烟,三年前他亲自立下的规矩,因为申佳平的母亲死于肺癌。可如今,他连违背自己规矩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他声音发虚,“你拿这个,要我卖星美?”
“不。”秦辉身体微微前倾,袖口露出一截精钢表带,表盘反射冷光,“我要你签一份《不可撤销授权委托书》。授权我,以星美系实际控制人身份,处置旗下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北京星美国际影城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星美院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深圳星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及,你名下那七家BVI(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刘特终于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像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马寻,你真当我是傻子?签了这个,我连呼吸权都没了!”
“你早没了呼吸权。”秦辉语气毫无波澜,“去年十二月,你借‘海外医疗’名义离境后,公安部经侦局就对你启动了A级红色通缉程序。你护照被注销,所有出入境记录清零,连你女儿在加州读高中的学费,都是靠新世界郑家私下垫付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白帮忙?”
刘特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丝绒沙发靠垫。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深夜电话,郑家新接班的孙子在电话里笑着说:“刘叔,您那套老派玩法,现在行不通啦。VIE不是护身符,是绞索——您自己打的结,总得自己解。”当时他还想冷笑,现在喉咙里却堵着一团发烫的铁锈。
“你给个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只剩一片灰败。
秦辉摇头:“我不买。我只要‘处置权’。”
刘特怔住。
“星美不是你的,也不是郑家的,更不是证监会的。”秦辉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清晰,“它是两千八百名在职员工、四万六千名兼职放映员、还有遍布全国三百一十七座城市的三万九千名观众的饭碗。去年春节档,星美单日票房破两亿,其中七成来自三四线城市——那些地方,连万达都还没建影院。你跑路那天,西安咸阳机场外,有四十个员工家属举着横幅等你回来发工资;郑州分部保洁阿姨,抱着三个月大的孙子,在财务室门口坐了十八个小时……这些事,你不知道?”
刘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二十张照片:全是各地影院员工合影,每张照片背面都用铅笔写着“刘总,我们还在”。
“所以我不买。”秦辉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徽章,“这是《星美员工持股计划补充协议》,覆盖全体在职员工,持股比例按工龄、职级、区域贡献系数核算。我垫资三十亿,以光线资本名义注入,完成债转股。从今天起,星美不再是你的,也不是郑家的——它是他们的。”
刘特盯着那枚徽章,忽然认出图案轮廓:一只展翅的云雀,爪下衔着麦穗与胶片。那是三十年前,他和申佳平在北影厂旧仓库里,用废胶片剪出来的logo。当年两人喝着二锅头,把这枚简陋贴纸按在刚买的二手投影机上,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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