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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学经救不了大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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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自然有家中马车相候。

今日刘禅饮至大醉,其酒量大约只有孙权的二分之一。陈祗应付起来不仅无虞,而且酒后的头脑依然清醒。

出征半年多以来,陈祗也常常想念家中妻妾与儿女。待到归家之...

西安门外七百步,黄土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白,浮尘在光柱里无声翻涌。丘俭勒住缰绳,马蹄踏起细碎干土,郭淮亦随之停驻,二人衣甲未着披风,只束素练,腰间空悬——连佩剑鞘都卸了,只余革带压痕如刀刻。曹宇父子立于城门洞阴影里,郭林不过十七岁,手按在腰间半截断剑柄上,指节泛白。那柄剑是去年槐里溃败后从尸堆里扒出来的,剑脊歪斜,刃口崩缺三处,至今未修。

“都督这把剑,”丘俭目光扫过郭林腰间,“倒像是从槐里战场上捡回来的。”

曹宇面色一僵,随即垂目,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陈将军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丘俭翻身下马,靴底碾过一截枯草,“是槐里战后,我军收殓魏卒遗骸时,清点出三百二十七具穿玄甲、佩青绶者尸首,皆系都督帐下亲兵营旧部。其中一人,左耳后有朱砂痣,右手食指少一节——都督可还记得?”

曹宇喉结滚动,却未应声。郭林却突然抬头,眼睛通红:“那……那是我兄长!他死前还托人捎信回长安,说都督答应过,若战不利,便开西门放百姓出城!可槐里火起那夜,西门铁闸沉落如山,我们听见哭声堵在门缝里,一夜没停!”

丘俭静默片刻,解下腰间水囊,递向郭林:“喝口水。你兄长的骨殖,我已命人装入漆匣,停在渭水北岸军营之中,等战事稍缓,便可归葬谯郡祖茔。”

郭林怔住,手指松开剑柄,水囊入手微凉。曹宇猛地抬眼,瞳孔骤缩:“你……你们竟将阵亡将士尸身运至渭北?”

“不是运,是迎。”丘俭直视曹宇双目,“自武侯北伐起,凡魏国阵亡将士,季汉皆设坛祭奠,刻名于石,不埋于野。槐里之战,我军斩首不过三千,而收殓魏卒遗骸逾万具。都督可知,为何我军不焚其尸、不毁其甲?”

曹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丘俭缓缓道:“因我主刘禅诏令天下:‘魏之士卒,亦华夏赤子;魏之将吏,多先汉遗脉。若以夷夏分敌我,何异于秦人视六国为犬豕?’——此诏已颁于陇右、凉州、汉中诸郡,关中百姓,昨夜已有数百家持此诏文,叩击长安东市坊门,求见都督。”

郭林手一抖,水洒在胸前甲片上,洇开一片深色。曹宇踉跄半步,扶住身后夯土墙垣,指尖抠进裂纹里,簌簌落下灰粉。远处长安城头,一面残破魏旗在风里啪啪作响,旗角撕开的豁口像一道陈年旧伤。

“都督不必惊疑。”丘俭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竹青犹润,封缄完好,“此乃天子亲笔手诏,由丞相蒋琬署印,尚书令费祎副署。诏曰:‘曹氏秉政四十年,虽失德于庙堂,然其臣民非皆附逆。今魏室倾颓,非独兵戈之祸,实因法苛赋重、吏治壅塞、边镇离心。若都督肯开城纳降,季汉愿承三事:一,保全长安官吏性命田产,不诛不籍;二,赦槐里、樊城、合肥诸役降卒,编入屯田营,授地三十亩,免赋三年;三,许魏国宗庙存于洛阳,太庙九室不撤,曹氏子弟可入国子监习经史,与蜀中士子同试。’”

曹宇盯着那竹简,仿佛它灼烫如烙铁。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陈将军以为,单凭一纸诏书,就能让我献城?”

“不敢。”丘俭摇头,“诏书之外,尚有两物。”他朝郭淮颔首。郭淮解下背上皮囊,从中捧出一方木匣,掀开盖子——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金印,印纽雕作螭虎,印面阴刻“征西将军章”五字,印泥犹鲜红如血。“此印原属都督前任,张郃将军。建兴六年街亭之战,张将军阵殁,印随尸骨归葬冀州。去岁秋,我军自冀州故冢掘得此印,清洗之后,特携至长安。”

曹宇浑身一震,踉跄扑近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他认得这印——张郃临行前曾举印示众,言“此印所至,即大魏西陲”,彼时曹宇尚是张郃帐下司马。

丘俭再取一物:半截断戟,戟尖扭曲,杆身焦黑,断口处嵌着一枚锈蚀铜铃。“此戟出自槐里南门箭楼。去年冬月十七日寅时三刻,魏军守将李盛率三百死士反攻城楼,此戟贯其胸而断,铜铃坠地未碎。我军拾得铃铛,熔铸成小钟一口,悬于汉中沔阳武侯祠侧。每逢朔望,钟声十二响,为槐里殉国将士招魂。”

风忽止。连城头飘荡的残旗也凝滞不动。

郭林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上滚烫黄土:“父亲……槐里烧了三天三夜,火光照亮半个雍州。您那时在潼关调兵,说‘等我援军到,必复槐里’。可援军没来,火灭之后,我们只找到七百具焦尸,还有……还有三百个活人,被捆在槐里祠堂梁上,活活熏死。”他抬起头,泪痕混着尘土,“他们临死前,用指甲在梁柱上刻了七个字——‘魏无信,汉有义’。”

曹宇双膝一软,轰然跪倒。不是向丘俭,而是朝着长安城内方向,朝着那座早已粮尽、鼠绝、井水泛绿的孤城。他摘下头上鹖冠,狠狠掼在地上,冠缨断裂,玉簪迸裂成三段。

“我曹宇,忝居征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守长安八月,损兵五万七千,弃城十二座,失甲械三十余万件……”他声音嘶哑如裂帛,“今日方知,非我不战,实不能战;非我不忠,实无路可忠!”

丘俭肃然解下自己腰间佩刀,双手捧至曹宇面前:“都督若肯降,此刀请为信物。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后,季汉大军入城,只收军械、开仓赈饥、释囚抚老。城中魏军,凡愿留者编入屯田营,愿去者发路引、给盘缠,放归故里。”

曹宇盯着那柄刀——刀鞘乌沉,缠着褪色赤绦,刀柄末端嵌着一枚小小铜牌,上镌“建兴十三年造”字样。他伸手欲接,指尖距刀鞘尚有寸许,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远处渭水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是季汉军中特有的“云门角”——此角只用于受降与祭奠。

就在此时,长安城西角楼突兀响起梆子声,三响急促,继而是一声凄厉哨音。丘俭霍然转身,郭淮已按住腰间短匕。只见西门瓮城垛口,一名魏军校尉挥舞令旗,旗面赫然写着“奉大将军密令,长安有诏不降!”——旗角翻飞处,数支火箭腾空而起,直射丘俭二人所在方位!

“噗嗤!”一支箭钉入丘俭马鞍前革囊,箭尾犹颤。郭淮反手掷出短匕,正中第二支箭镞,双双坠地。丘俭却未拔刀,只抬手示意郭淮勿动,目光越过箭雨,死死盯住西门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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