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坐席上的郭淮转头朝着堂门处一看,当他发现是汉军士卒带着庞迪、索湛二人前来之后,心中暗叹,可面上却依旧显得波澜不惊,点了点头说道:“庞太守、索太守,你们二人也到了。”
许游好整以暇地在堂中主位上坐着,见得郭淮与庞迪、索湛二人如此情状,也只如看戏一般。
就当下的场景而论,其实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此处正是郭淮多年所有的关中都督府。若要再向前追溯的话,此处上一个主人是司马懿,再之前则是曹真的驻地。
可眼下来论,曾经的主人郭淮现在被缚双手,成了阶下囚,前两日还在此处高坐的庞迪、索湛二人,也只能站在一旁观望。而反倒是一个年轻的汉军参军得以坐在上首,似居高临下一般俯视众人!
郭淮双手被捆着,郭林坐在他身后,也是一般。而庞迪和索湛二人却因为明确表示了对汉军的归降之意,因此没有如他们父子二人一般被采取这种强制措施。
庞迪年纪稍长一些,走至郭淮身前,冷冷说道:“郭都督现在还能如此淡然吗?若非你昨日领军溃逃,岂会长安这般大城,岂会一日就溃?你与我等言之凿凿,可最终却是哄骗我等,自己逃出生天!”
说到这里,庞迪又冷哼了一声,说道:“若你自己逃出去也就罢了,可你现在不还是被捆缚在此处吗?郭都督,什么叫作茧自缚啊!你可知晓?”
对于郭淮而言,这种程度的言语刺激还不会令他感到难堪,随即微微抬眼,淡定说道:“庞太守,事到如今在言语上这般锐利,还有何益处?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外逃不成,亦是天意。你等现在归降汉朝也是天意,既是
天意,那就不要再这般多想了。”
庞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而后朝前走去,对着坐在堂内最正中的许游拱了拱手,说道:“许参军,我已奉邓将军之令,来此处报道。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示下。
许游站起身来,对着比他年长得多的庞迪拱手礼,说道:“既然是邓将军所令,那请庞太守和索太守都在侧旁坐下吧,稍后还另有分派。”
庞迪点头,而后自顾自地坐到了郭淮的对面。
当郭淮朝他此处看来之时,他还时不时地伸手抖一抖袍袖,有时看一看自己的手腕,仿佛在与郭淮炫耀,并且讥讽郭淮双手被捆一般。
索湛倒是没有庞迪这般从容,寻了一处靠门的地方,安坐之后低头不语,貌似在纠结着什么一般。
显然,这个曾经魏国关中都督府的正堂,现在就成了魏国降人以及高级俘虏临时关押的场所。
而这几人在此处坐着,也不断有其余消息传来。什么将军朱术今日在城西的战斗中被费祎麾下将领所杀,什么冯翊典农中郎将司马望临阵投降等等,不一而足。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中午左右,原本被关押在城西汉军营中的夏侯玄,也已被费袆令人押到此处。
当夏侯玄见到郭淮之时,竟然也如旁人别无二致,当即开口讥讽了起来:“郭都督,你如何会在此处?不是听闻郭都督昨日出城向东走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郭淮心中暗叹,勉力调整心态,开口答道:“太初,我本欲出城而走,却战事失利,被汉军捕拿,因而在此。”
夏侯玄当着庞迪、索湛、司马望、许游、郭林等人的面,当即质问道:“郭都督,朝廷之弊,在大将军府,在洛阳城中,并非你之过错,也并非我等官员将领的过错!”
郭淮的脸上显出几分为难,说道:“太初,莫要再说这些了,我又能如何不知呢?不过见你如我一样双手被缚,应当并未投降,也是一个有气节的。”
夏侯玄道:“我是没有投降,但军中投降之人不在少数。我们面前的这些索太守、庞太守、司马郎将,再加上此前的扶风太守梁玮、秦国典农王濬,这些人都已投降了蜀国。”
“国朝对他们恩重如此,一旦战败,却纷纷做了背弃之人。”
“王濬也降了?”这下轮到郭淮惊讶了。
夏侯玄点头道:“不然呢?郭都督难道指望别人都死节吗!”
郭淮摇头不语。
就在此时,堂外等候多时的参军石苞大步走了进来,而后径直走至夏侯玄身前,开口道:“夏侯太守,你在我朝军中已经被关押了数月之久。在这数月之间,我朝对你颇为礼待,从未有失礼之事。”
“今日之情况你也见到了,朝廷已有承诺,但凡二千石魏国官员战败投降之后,依旧为二千石之职,各有任命。你仍不愿归降吗?”
夏侯玄依旧摇头,说道:“石参军已与我相识数月之久了,想必你定知我心意,还请不要再劝。归降之事,我是万万不会做的。”
“也罢。”
石苞微微摇头,而后又对着身后随侍的吏员挥了挥手,开口道:“夏侯太守不肯归降,也就罢了。当下庞太守、索太守、司马郎将三人愿意归顺,给他们每人笔墨纸砚。”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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