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此时郭淮的军帐之中只有沉默。
这封书信将本就处境艰难的郭淮,再一次逼到了墙角之中。
如果郭淮今日不与王昶看此信,则王昶定会当即向桓范报告,郭淮本人也定会受到朝廷追责。
如果郭淮选择与王昶看了此信,那么信中的内容就遮掩不住了。
回到信中所说的内容,如果郭淮迟迟不去救茂陵,那就相当于默认了蜀军信中所请之事,默认了主帅郭淮本人与敌人之间的暧昧姿态。
如果郭淮硬是逞强去救茂陵,那么就陷入了敌军诱战之计。
如果郭淮将此信交给桓范,那么在桓范、大将军府和朝中众官的印象之中,郭淮的标签也将彻底变成无能二字。
无能去救茂陵、无能掌握局势,恐怕关中打到现在的“战果’多半都要甩在郭淮身上!
是进亦难,退亦难!
局面确实如此。
郭淮军中也不是没有智者,片刻的沉默过后,担任雍州刺史的王昶就将这几则干系与众人说了出来。
郭淮沉默以对,默认了王昶的言语。
实际上,郭淮、王昶二人本就休戚与共,两人一个是关中都督,一个是雍州刺史,官职范围颇为重合,郭淮倒霉,王昶也不能独善其身。
郭淮若失势,身为府属的梁畿与赵护二人的仕途也将就此而止。帐中另一个受郭淮器重,曾被郭淮提拔的秦国典农中郎将王濬,举主倒霉,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就在这等僵持之时,郭淮的都督长史梁畿走了出来,走至王昶的桌案之前,对着王昶拱手行了一礼,恳切说道:
“使君方才直言鞭辟入里。贼军用计,令郭都督进退两难,于大局计,在下忝与使君商议一二,可否战后再将这封蜀军之信交与朝廷?并非徇私,而是实在为时局考虑,不可使都督与朝中生隙!”
军帐之中,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王昶身上。
但是,此刻的王昶却是低头垂目,久久不语。
这种事情他不敢应,也不敢明言相拒。
梁畿口中说的是战后再交,但战后再交给朝廷又有何必要?分明是要拖到战后,然后再将此事糊弄过去,就不交给朝廷了。王昶若是这般做了,就是对朝廷不忠。若是不做,当下局势就将即刻受到影响。
郭淮方才欲说的话由梁畿替他说了,此时的郭淮眼睛也紧紧盯着王昶的面容,视线灼热,似乎在等着王昶做出最终决断。
王昶沉默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才抬头看向梁畿,张了张口,说道:“我......”
“使君且慢!”
一直没有动作的王濬霍然起身,直接走到了王昶的身前,急切说道:“请使君不要作答!”
梁畿慢慢转过身来看向王濬,眼神中多出几分冷意,直言问道:“王郎将此话何意?”
王濬没有理会梁畿,而是又向郭淮拱手说道:“都督,蜀军歹毒如此,他们给都督送了这封书信,又如何会不给长安桓长史处送书信的?说不得此时蜀军的书信已经长安去了,信中或许将此事添油加醋,描述得愈加厉害!”
郭淮心中一震,面孔也瞬时涨红。
片刻之后,郭淮猛地拔出腰侧佩剑,重重地朝着桌案之上挥砍而去,怒道:“蜀军欺我太甚!当下之际,唯有击破蜀军,才是我等一线生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王濬也重重点头,应声说道:“都督所言极是!”
“军事上的事情,终究还要在战场上来论定。都督也好,桓长史也罢,乃至于洛阳的大将军府,战略都要好生变上一变。不可再生拖延之心,当力求就在槐里此处,速速将蜀军击退!”
客观而言,陈袛亲笔所写的这两封信,的确得到了应有的效果。
陈袛恰好抓住了郭淮在政治上的难处,与桓范、洛阳之间的不信任,还有槐里、茂陵一处的紧张局势,使得郭淮不得不摒弃保守拖延的态度,欲要主动求战。
郭淮的反应也颇为迅速。
四月三十日下午,由郭淮、王昶及军中十余位两千石官员联署的请战文书,从槐里城附近离开,快马送至长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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