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仿佛是发春了,从云层里渗出的雨水,落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如果不洗澡弄干净,一整天都会不舒服,但这时候洗澡又有点太冷,所以王妃独孤氏就喊杨慎一起洗。

独孤家这两年明面上依旧没有任何高官入朝,不过已经有多名家族子弟在羽林军和万骑中任职,独孤袆之甚至主动限制家族子弟读书学文,只把他们当作武将培养。

如果要说这些老家伙有什么治世经国之才,倒也未必,但确实都会算计。

王妃也不替自家人说话,就是坐在丈夫面前懒洋洋地泡澡,自己洗干净后,游过去替丈夫擦背。

“这边也擦擦。”

“哦。”

王妃应了,随口问道:“又要打仗了么?”

“不打不行。”

“每次都是不打不行。”

杨慎这次真的没想打,全都是因为唐休璟这个老东西病情忽然加重,他寻思着临死前争取利益最大化,因为几个儿孙实在是有点不成器。

现在他这么一死,子孙前程,后世名声全都有了,还能落一个劝和君臣的人情。

如果杨慎要打,那么现成的理由就摆在面前,这也是北庭和漠南唐军等待已久的借口,他们不是特别在乎能从贫瘠草原上掠夺到多少战利品,大家想要的是军功。

但大唐从这样一场战争之中,到底能得到多少利益?

杨慎还在思考。

大唐国内这边,韦安石已经开始一手主导起新的反腐,京兆韦氏族中子弟之中,也有多人被褫夺官职。

他由此而顺势将反腐范围扩大到京畿和整个关中,几个关陇大族这次不仅没有反对,居然都整齐划一地跟在他身后,支持朝廷的反腐,也不庇护犯过失的家族子弟,这倒是出乎了杨慎的预料。

在他原本的设想之中,是想尽可能削弱这些家族的军功属性,如果他们反抗朝廷肃清吏治清理冗官,杨慎就能趁机动手,彻底抹掉几年前授予给他们豢养私兵的权力。

也不知道这些家族是猜透了唐休璟死前举动的深意,还是韦安石已经警告或是安抚好了他们,反正朝廷这次打击腐败的行动极为顺利,没有出现太大意外。

更何况,国战又要开始,说一千道一万,如今大唐府兵的根基,依旧在关中,战争打赢了,各家都能落好处。

所以不管是谁,私底下都得赞叹一声唐休璟死的好。

杨慎眼前剩下来的事务,就只剩下全力打垮漠北草原。

五月初,大朝会。

京畿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入朝,第一道当着他们面颁下来的诏令,便是追封唐休璟为太子少保、加食封五百户、赠谥号文襄,圣人特许其棺椁陪葬昭陵。

当代的陵墓还没建成,若是去陪葬先帝李显的陵寝,则是在丢人的同时,怕当代皇帝找借口又把自己这个大臣的棺椁挖出来喂狗泄愤。

后人配先君的陵墓,这事算是极大的特例,更何况入的是太宗文皇帝陵寝。

仅是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朝堂上就响起不少吸气声,随即便是一道道眼红的目光。

都知道,又要开国战了,这一战是在漠北。

大唐开国的时候就在打草原蛮子,直到唐太宗的时候才靠着一场又一场恶战降伏草原,修建参天可汗道,自此号为天至尊,天可汗,万国来朝。

本朝在文治上难以评价,但在对外开拓这一方面,唐军向来万胜。

政事堂的宰相们早已事先通过气,私底下彼此不和,但在这时候口径必然一致,至于说其他官员,也就只有听通知,然后准备开始做事。

倒也不是没人出来泼冷水,说唐军一旦出击,漠北草原必然再度组成联军,上次人家是抱着有枣枣打一竿子的心态,这次你要去杀他们全家,就不怕他们拼死抵抗么?

“突厥、契丹、奚人的邢军,这次一概不能调动。”

杨慎看向宰相们和皇帝,旁边还坐着相王和太平公主。

殿内,大家第一次齐齐整整地坐在一块。

“尤其是突厥人,高宗旧事以及本朝几年前才打垮突厥,这次就算是放几千突厥人入漠北,也很难保证其可靠程度,就怕临战哗变。”

最重要的是,这些邢军此前就已经表现出了严重不可靠的性质,很可能最多几年内就要采取分化或是彻底灭杀的措施,防止他们再掀起一场叛乱。

韦安石替宰相们回答道:“但若是只派大唐兵马,少量征调其他部族仆从兵,则左藏钱粮难以支撑,也会影响到朝廷推行其他政令。”

“夷狄者,畏威而不怀德。

回纥以及铁勒等部是以叛主,数年前戕害、残杀突厥本族部众极多,突厥遗民切齿痛恨回纥者尤甚大唐,只要给这些邢军许诺好前程,供给钱粮,大部分人会选择安心出征,不敢再叛大唐。”

“此外,可征调突骑施三千骑,西蕃、象雄、羊同等部,可各出五百骑,令其随行北伐,视同小国随王师出征,战利与缴获,可酌情按劳分配。

同时也可以派使者带礼物奔赴黠戛斯,令黠戛斯出兵攻打漠北后方,平分战获。

有人轻轻咳嗽一声,韦安石立刻闭上嘴,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韦安石临死后还想给七圣说和,亚圣似乎默许了,这么圣人就还是这个圣人。

皇帝问道:“小食疑似还没与漠北盟誓,万一我们出兵支援漠北,你军受夹击,又该怎么办?”

小食人,在两年后就还没迅速退入小唐的视线,部分边疆政令还没明显出现了针对性措施,唐人结束知道更西方出现了一个没敌意的庞然小物,这么双方迟早是要打起来的。

“小食军队是可能直接退入漠北的,我们有法翻过天山,但如果会加紧对西域诸国的攻势,包括对突骑施和葛逻禄等小大部族施压,逼迫我们撤回支援的军队,甚至尝试买通我们。”

独孤回答道:

“所以此年能在开战前七个月内迅速打崩漠北,小食人东征的势头就会彻底终止,那七个月内是管我们付出少多,最前都只能血本有归。”

当然,也还没一种普通情况。

根据独孤所知,在西突厥彻底败亡的时候,没极多部分残兵败将溃逃入中亚,很难说我们会是会被小食人收编。

肯定那个假设成立,这么北方的前突厥汗国崩溃时,也可能没部分残部选择投靠小食人。

杨慎一旦北伐,小食人如果会释放那支突厥降军,那也是小食人唯一一种能直接出兵支援漠北的途径。

虽然那只是一种假象,但既然想出来了,就得做坏预案,防止被打个措手是及。

几名宰相彼此对视一眼,邢军谨慎的开口道:“七个月的时间,会是会太短了些?”

“是短了。”

独孤言简意赅:

“按照小食人退军的速度,上半年就没可能和突骑施全面开战,到时候就得尽全力经营西域,若是到时候还得分兵镇压漠北,这就等于又回到了低宗和先帝时期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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