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跪下。
赵老七把旧布往徒弟头上一搭,手掌压在他头顶。
“你是我徒弟,不是奴隶。明天敲钟的时候,心里别只想着让系统听不见。还要想着让你自己听见。听见了,就不会怕。”
阿铁低着头,浑身都在抖,但眼眶干得厉害。他咬着下唇,没哭出来。
“是,师父。”
赵老七把他拉起来,把他往废墟方向轻轻一推。
林渡和明长歌站在废墟门口,看见阿铁一步步走过来。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但眼神像从火里捞出来的铁。林渡问他:“你听得见自己吗?”
“听得见。”阿铁说,“我听见自己叫阿铁。听见师父腿在响。听见钟在忍。”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站在我旁边。”
“好。”阿铁说,又补了一句,“我要站在钟能看到我的地方。”
这天夜里,五个人都没有睡。
许三更把算了三天的数据又从头推了一遍。他的算盘珠子发出细密的撞击声,像雨打铁皮。沈丹青在丹炉前坐了一夜,把灵石珠子烤了又烤,让那道可控裂痕又向内推进了半寸。柳如是每隔半个时辰就站起来走一圈,回来继续按住矿灯。云中君靠墙坐在地上,额角全是汗,系统标记的光每隔一会儿就闪一次,他的呼吸粗重,但始终没有跑。
林渡回到石台前,终于写下覆写门禁的那条规则。
规则:云边宗矿洞门禁,本地节点保护协议。
对象:云边宗在册人员。
方式:非在册令牌一律拒绝进入。期限七十二时辰。
覆写人:林渡。
炭条划过最后一笔。左耳嗡地一声,极轻。炭条第二道裂纹又向上爬了半寸,现在从笔尖到顶部已经裂到一寸半。
明长歌在旁边写下最后一条注释:
//我们已经把自己写进了规则。明天,看规则认不认我们。
他们把所有册子并排放在一起,把所有工具并排放在一起。炭条、红笔、算盘、灵石珠子、铁锤。五样东西躺在同一块石板上,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小小祭坛。
天亮前,石根带着三十二个杂役来到废墟外。他们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矿镐靠在腿边,矿灯在手里明明灭灭。
林渡走出去。石根看着他,又看了看明长歌和赵老七,说:“俺们明天也去矿洞口。”
“可能会有危险。”林渡说。
“知道。”石根说,“但俺们在第三层等了两天,啥也没等到。明天不想等了。要抓就抓,要打就打。俺们不给你添乱,也不拖你后腿。俺们就是想站着看看,那些穿白袍的人,长啥样。”他顿了顿,把矿镐往地上一杵,“俺们信你。”
三十二个杂役谁也没有说话,但矿镐杵地的声音从门口一直传到废墟深处,一声接一声,像一组极低极沉的鼓点。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明长歌。她微微点头。
“明天,谁都别先动手。”他说,“让钟声先说话。”
天快亮了。废墟外,冷月还站在分界线上。她慢慢展开那张纸条,又慢慢折起来。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边。太虚宗执法队,将在今日辰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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