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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长老议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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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边宗议事堂。

辰时三刻。晨光从高窗照进来,在石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三天前林渡就是跨过这条线,站在光线里,用炭条改了一条运行八十年的规则。现在那条线还在——石板上被晨光切割的明暗分界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但议事堂里的座位变了。

陈玄枢坐在主位。三位长老分坐两侧——左手边是孙长老,分管矿洞;右手边是钱长老,分管内务;对面是郑长老,分管刑罚。三位长老的座次和三天前一样,但今天他们面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上是红笔写的规则副本,今早从矿洞口告示栏上取下来的。纸的边缘卷了,背面还透出半条没写完的补丁草案。册子旁边放着一枚灵石,杂役自己掏的灵石,压在周恒的刻字上待了一早上,还带着泥地的凉意。

“这不是规则。”孙长老把灵石推到一边。他分管矿洞,今年五十七岁,金丹初期。在云边宗待了三十一年,从杂役做到长老。“规则是系统定的。系统定的规则,写在玉简上,不是写在纸上。写在纸上的东西叫公告。公告不能改分配器。”

“分配器改了。”钱长老板着手指。她分管内务,四十出头,元婴初期。云边宗最年轻的长老,也是最沉默的——平时议事她只记笔记不开口。但今天她开口了。“不是公告改了分配器。是分配器先改了,然后有人写了公告。顺序不对。”

“你怎么知道顺序不对?”孙长老转过头。

“因为系统日志。”钱长老把自己的玉简推到桌子中央。玉简上浮着灰白色的系统日志——第74002条,配置冲突。执行层规则已变更,备案层规则未更新。“执行层是前天晚上改的。这张公告是昨天早上贴的。先有覆写,后有公告。覆写在前,公告是补的。”

“谁覆写的?”

“不知道。系统追溯不到发起人。”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息。郑长老把面前的册子合上。他分管刑罚,六十一岁,金丹后期。脸上的皱纹不是年纪刻的——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眉间有两道竖纹,深得像刀疤。

“那就查。查不出来就封矿洞。矿洞分配器是宗门财产,任何未经系统审批的配置变更都属于破坏宗门财产。按律——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陈玄枢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郑长老的眉毛动了一下。陈玄枢很少在议事时重复别人的话。他重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要反驳。

“矿洞分配器是宗门财产。”陈玄枢把茶杯放在桌上。瓷器碰木头,发出一声脆响。“但矿洞里的杂役也是宗门的人。你说分配器坏了——分配器还在吐灵石。产出量稳定,灵石品质提升,杂役领到的份额比以前多。如果这叫坏了,那以前的分配器叫故障。”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产出多少,不管品质好坏——没有审批就不能改。”郑长老的眉毛压得更低了,眉间竖纹深得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规矩是谁定的?”

“系统。”

“系统又是谁定的?”

郑长老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上来。云边宗所有人都知道系统是天道运行的规则,但没有人知道天道是谁写的。八十年前大衍崩塌,系统被永恒议会接管。再往前呢?大衍朝为什么要建天道系统?谁写的底层代码?谁设的权限等级?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问过。八十年来,没有人像林渡一样蹲在矿洞第三层的玉简前,盯着“作者:玄鹤”三个字问:玄鹤是谁?他为什么锁了这条规则?他为什么写“勿动”?

陈玄枢站起来。他走到高窗下。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深灰色的宗主袍子在光线里显出肩部更浅的色差——那是长期站在户外被日光晒褪的痕迹。矿洞口。山门口。废墟外。他站过很多地方。

“八十年前,大衍朝还在的时候,云边宗的矿洞分配规则不是这样的。内门五成,外门三成,杂役两成。后来大衍崩塌,永恒议会接管系统,改了规则——内门七成,外门两成,杂役一成。”他转过身,看着三位长老。“改规则的人说这是‘稳定’。杂役拿得少就安分,安分就稳定。八十年了,杂役安分了八十年。矿洞塌了,他们不说话。分配器扣灵石,他们不说话。直到前天晚上,有人替他们改了一条规则——他们才说话。”

孙长老的脸色变了。“他们说话了?说了什么?”

陈玄枢没有回答。他把那枚灵石从册子旁边拿起来,放在桌子中央。灵石上还沾着泥地的碎屑,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冷光。

“他们没说话。他们把灵石放在矿洞口的刻字上。不是系统发的灵石——是自己昨天领到的五枚灵石里的一枚。一枚灵石,压在‘明天再来’四个字上面。不是示威,不是造反。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在不属于自己的字上面——覆盖掉。”

议事堂里没有人说话。钱长老把玉简收回去,手指在玉简表面停了一息。郑长老把眉毛压得更低了,但他没有再提“逐出宗门”。

孙长老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他低头看那枚灵石——沾着泥,沾着杂役手指上的灵石粉,棱角被衣服磨得有点圆。一枚灵石在云边宗的账面上什么都不算——矿洞一天的产出是几百枚,一枚只是零头中的零头。但这枚灵石是一个杂役昨天拿到五枚灵石之后,从里面分出来的。一枚。自己留四枚,拿一枚压在敌人的刻字上。不是报复。是覆盖。

“谁放的?”

“不知道。提矿灯的杂役看到了,但没在报告里写。无极宗的暗探也看到了——也没在报告里写。”

孙长老转过头,看着陈玄枢。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他是分管矿洞的长老,矿洞里的潜伏者他应该知道——太虚宗的人,无极宗的人,他都应该知道。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提矿灯的杂役是太虚宗的,不知道望风的年轻伤疤是无极宗的。他分管矿洞三十一年,连矿洞口站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议事堂的门开了。没有人推门——是被风吹开的。晨风从高窗灌进来,穿过议事堂,推开虚掩的门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渡。是赵老七。跛着左脚,右肩扛着铁锤,左腿膝盖上垫着那块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布。他站在议事堂门口,没有迈步进来——筑基期没有发言权,这是林渡覆写之前的老规矩。但现在老规矩被改了,林渡把发言权限改到了一级——筑基期能说话了。赵老七是筑基期。他从来没进过议事堂——不是不想进,是进不来。门口的禁制会拦他。今天禁制没拦。

陈玄枢看到了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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