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雅各比医疗中心急诊科注册护士肖恩·布雷迪。”
前排有一个空位,是给他留的。
但他没有选择坐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医院,不配和前排的那些医护人员坐在相同的位置。
他就坐在第四排最左侧的角落里,年龄35岁左右,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鬓角已经有些发白。
维多利亚开始讲述属于他的故事。
“2021年11月。”
“我的妻子因为持续高烧和呼吸困难被送到了雅各比医院的急诊科。”
“当时候诊区都满了,连走廊里也都是推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整个急诊科的护士就只有三个人,而她们要负责整个急诊科的分诊台……………”
“以及看着一个个新的病人被送进来。”
“有个看起来不知道连续工作了多少小时的护士,为我的妻子做了分诊,接上了监护,挂上了液体。”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问他,我的妻子会没事吗?”
“她没有夸下海口,而是说,‘会尽力照看好每一个病人。”
“他做到了,每过20分钟左右,就会过来看看。”
“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说过的话,即便这里有如此多的病人,即便他不知道已经加班多久。”
在第四排角落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谢谢。”
“谢谢你还能记得我。”
“但很抱歉,我得跟大家说一件事,我已经离开医院了。”
全场刚才感动的氛围和向上的情绪突然被压了下去。
“就在特殊时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我选择了辞职。”
“在那段时期,我们身边所有人都在做着这样的事。不管是呼吸治疗师、护士、急救员,还是医生,每个人都在做着超出自己职责范围以外的事。”
“我也努力过了。”
“但后来,科里的这一班次的护士就只剩我们三个了。”
“有一天我连续工作了20个小时,下班后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但好像就是突然忘了忘了自己住在哪里,就这么在停车场里坐到了天亮。”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去医院了,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因为我不去,剩下的两个人就要这样,坚持工作24个小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人手不够而死亡。”
“直到有一天我给病人做静脉穿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
“我工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样。”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了,是时候离开了。”
“辞职后,我面试了很多公司都没通过,最后好不容易凭借我之前的工作经验,去了一家保险公司做理赔审核。’
审核理赔是坐在屏幕后面,负责审查医生提交的方案,替保险公司决定批不批复。
“这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还不用值夜班,甚至周末还能休息。据说工资少了1/3,但大家都为我感到轻松。”
“头几个月确实也松了一口气。”
“可过了半年后,某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突然想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起床?”
“做理赔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急诊病例。”
“盯着屏幕上的诊断代码,我想的不是查条款或者看承保范围。”
“当时我想的是,如果这个人躺在我面前,我会怎么为他治疗?”
“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站在医院里的人。”
他看了一眼前排的身影。
“刚才塔尼亚站起来的时候,你们为她鼓掌,这是她应得的,因为她还在坚持。”
“而我只是一个逃兵,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问题,为什么别人能坚持下来,我却不行?”
“但今天......我听到有人还记得我,记得我工作时的样子......记得我是怎么为他们治疗。”
他开始用手指揉着眉心。
“我,我......我想回去......回到医院,回到那些需要我的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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