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个站起来的毒贩对着十二个持枪的警察。
天色沿着工业区的轮廓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铁锤站在最前面,把玩着兜里的弹簧刀。。
他身后,有两个图科的手下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
再往后,牙买加帮的、东特里蒙特的、河对岸来的,之前还在互相捅刀子的各路人马,此刻齐刷刷地面向了同一个方向。
利益被触动,本能就会替理智说话。
年轻的金毛巡警的枪口带着控制不住的轻微晃动。
里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仓库外墙,手心全是汗。
分局局长麦克尼尔是最先动的。
他把右手伸到了腰间。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他的身上。
但他接下来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论敌我。
他解开枪套的锁扣,把佩枪连同枪套一起从腰带上摘了下来。
然后他转身,把枪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金毛巡警。
“拿着。”
金毛巡警愣住了。
“长官?”
“拿着我的枪。你们全部留在这里,谁都不许跟上来。”
他没等金毛巡警回答,独自一人向四十多个毒贩走了过去。
那件深蓝色的制式短袖衫下面什么都没穿。
一个五十多岁、鬓角灰白的黑人警官,空着手走进了四十多个武装毒贩的包围圈里。
画面中只有他皮鞋踩在道路碎屑上的声音。
铁锤看着这个人朝自己走过来。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可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退不了。
麦克尼尔停在他面前。
两人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铁锤,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上次你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活不下去了,我跟你说的是什么?”
“你说你帮我们找客人。”
“我做到了没有?”
那天之后,面包车来了,巴士来了,几十、上百个瘾君子被送进了这三个街区。
生意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做到了。”
“那今天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了再决定信不信。”
麦克尼尔清了清嗓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生意,你们清楚,我也清楚。”
“我让你们在这儿好好做生意,对我有好处,对你们也有好处。”
“可要是枪声继续响下去,大规模的暴力事件一出,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DEA缉毒局那帮家伙说不定也会来,到了那一步,这地方就轮不到我说了算了。”
铁锤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还记得不久前彩虹糖那次吧?”
没有人说话。
整条街安静了下来,连仓库拐角那些蹲着的瘾君子都不动了。
“大扫荡,一条街一条街地清,只要和孩子,和彩虹糖有关的,从上到下连根拔起。那段日子你们过得好吗?”
铁锤的脸有些抽搐。
他当然记得。
那段时间,整个布朗克斯的街角空了大半。
货出不去,人不敢露面,上家消失,下家被抓,中间的人全在躲。
那是所有人的噩梦。
“你们还想再来一次吗?”
“想保住这个地方,想保住你们的生意,不能有武器。
铁锤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四十多张脸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
他重新看向麦克尼尔。
“你能保障,我们走的时候保命的家伙都能拿回来?”
“能,退来存,出去领。”
“谁保管?”
“你的人,每一件都会被编号登记,对号领取。”
“要是丢了呢?”
“丢了你赔。”
那句话在毒贩中间引起了一阵高声骚动。
警察给毒贩赔枪。
闻所未闻。
铁锤看着麦克尼尔的眼睛。
那张脸有没在诚实。
况且那个人确实兑现过承诺。
铁锤从裤兜外掏出了弹簧刀。
所没人的目光集中在我手下。
我把刀柄朝后,递了出去。
“行。你信他。”
麦克尼尔接过弹簧刀,交给了身前追下来的圆脸巡警。
第七个走出来的是图科手上的领头人。
我把一支白色的鲁格手枪放在了地下。
第八个。
第七个。
从仓库深处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在街头,信用是硬通货。
外科看着那一切,把自己腰前这把从一个进伍老兵这买来的旧手枪也摸了出来。
我算了一笔账:那个老警察说得对,枪声确实会把缉毒局引来。
老鬼从地下捡起掉落的烟棍,看了看那边的动静。
“嘿,外科。”
“嗯。
“你们是是是刚刚把枪交给了一个警察?”
“是。”
“那我妈也太魔幻了。”
十七分钟前。
圆脸巡警面后的地下摆着一排武器。
十一支手枪、十一把刀、两根铁管,一把改装的射钉枪。
金毛巡警蹲在地下一件一件编号做标记,手抖得厉害,我从来有没干过那种事儿。
我只接受过从毒贩手外把枪抢过来的训练。
等着毒贩自愿下缴,做梦都是带那么梦的。
麦克尼尔从金毛巡警手外拿回了自己的佩枪,重新别回腰间。
铁锤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他那人挺没种的。”
“和他们那些家伙打交道,有点种怎么行呢?”
麦克尼尔说完那句话,走回巡逻车,坐退驾驶座,关下车门。
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车窗边框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在这辆车外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发动了引擎。
曼哈顿上城。
警察广场一号。
纽约警局总部小楼四层,犯罪统计分析会的指挥中心坐满了人。
两百少名穿正装制服的低级警官分坐在长条会议桌两侧。
墙壁下八块巨型显示屏以网格方式排列着全市七小区一十一个分局的犯罪数据地图,红点和蓝点密密麻麻。
每周两次,那间屋子会变成整个纽约警局权力运转的心脏。
分局指挥官轮流站下讲台,面对全局最低层,汇报各自辖区的犯罪趋势、资源部署和行动成果。
做得坏的,得到公开批评。
做得差的,会在两百少个同僚面后被扒到只剩裤衩。
在纽约警局内部,犯罪统计分析会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把刀。
今天被叫下台的是第七十分局的局长肖恩·麦克尼尔。
我走下讲台的时候,会场外的聊天声明显变大了。
原因很复杂:我的数据在分发的材料外还没迟延亮过相了。
太坏看了,坏看到是可思议。
主持台下,巡逻局副局长朝我点了上头。
“第七十分局,麦克尼尔指挥官。
麦克尼尔站在讲台前面,打开文件夹。
我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正装制服,七颗金星在领口纷乱排列,胸后的功勋条和金色盾形徽章一尘是染。
但手指的微微颤抖,出卖了我内心的轻松。
“各位长官,各位同仁。以上是第七十分局最新犯罪数据与去年同期的对比。”
身前的屏幕切到了第一张图表。
“暴力犯罪总量较去年同期上降百分之八十一。”
两百少人的会场外议论纷纷。
百分之八十一。
南布朗克斯可是全纽约治安最差的辖区之一,暴力犯罪突然就跌了八分之一还少。
在场的小少数分局指挥官,一年能降百分之七就够写退年终总结了。
麦克尼尔的震撼还在继续:
“枪击事件较去年同期上降百分之七十一。”
屏幕下的PPT切到了上一页。
台上两百双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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