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也笑了。他拉开抽屉,拿出那颗一直没拆封的糖,剥开锡纸,把糖粒推到舒蓓蓓面前:“第三颗齿轮呢?”
“第三颗齿轮,”舒蓓蓓没碰糖,指尖在第三张纸上点了三下,“叫‘沉默的火山’。我们让RabbitMap欧洲团队,在慕尼黑、柏林、汉堡三座城市的核心商圈,悄悄铺设一百个微型蓝牙信标。它们不发射任何可识别信号,只在特定时间窗口——比如每周三下午三点整——向半径十米内开启蓝牙的RabbitMap用户,推送一段0.8秒的加密音频碎片。用户听到的只是电流杂音,但后台会记录:谁在哪个坐标点、什么时间、接收到了几段碎片。集齐七段碎片的用户,会在《三体》游戏内测资格邮件里,收到一张动态海报——海报上的‘三体纪念碑’会随手机陀螺仪转动,露出基座刻着的真实地址:慕尼黑工业大学物理系旧楼地下室。”
耿直沉默良久,拿起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缓慢化开,带着一丝薄荷凉意。他想起罗艳龙汇报时提到的数据整合困境——中东那10%的残缺POI,恰恰是《三体》原著里“红岸基地”所在地。谷歌地图在那个区域的卫星图,至今仍是一片马赛克。而此刻,舒蓓蓓的方案里,连马赛克都要变成谜题的一部分。
“李梦溪今天说对了一半。”耿直忽然开口,“饥饿营销的前提,确实是游戏要火爆。但她漏了一点——真正的饥饿,从来不是用户想吃,而是用户发现,自己碗里的饭,正被隔壁桌的人用筷子尖轻轻拨弄。”
舒蓓蓓眼神亮了起来:“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发邀请函,是让所有人看见,有人已经坐到了主桌旁,正用银质餐叉,切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别人根本没资格点的鹅肝。”
耿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处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正将晚霞折射成千万道碎金,其中一道恰好掠过他眉骨。他没回头,声音很轻:“通知红学工作室,把《三体》游戏启动画面里的‘明矾科技出品’字样,换成‘RabbitMap Universe Present’。再让美利坚把《种瓜得瓜》所有服务器的UTC时间,统一向前校准57秒。”
舒蓓蓓一怔:“57秒?”
“《三体》第一部出版年份,2008年。2008减去1951——红岸基地建成年份。”耿直望着窗外,仿佛在数那些流动的金光,“差值是57。这是第一个彩蛋。告诉技术组,所有在57秒校准后登录的用户,无论身处何地,首次打开RabbitMap时,导航语音会多一句:‘Destination confirmed. Welcome to the Three-Body Universe.’”
舒蓓蓓疾步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耿总,如果……如果汉克的《Ingress》比我们早两周上线呢?”
耿直终于转过身。夕阳彻底沉入云层,办公室陷入柔和的暮色里,只有他桌角一盏台灯亮着,光晕温柔地裹住那颗刚被剥开的糖纸,在桌面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那就让他先点火。”耿直说,“火光照亮的,永远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路。而我们要做的——”他弯腰拾起那张画着“Node = Intent”的便签,指尖在“Intent”上用力一按,纸面留下清晰的凹痕,“是让所有举着火把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迷宫中央,手里那团光,正照出墙壁上一行刚浮现的字:‘此处禁止回头’。”
舒蓓蓓没再说话。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耿直重新坐下,打开邮箱,点开汉克邮件的回复框。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
“John,感谢你凌晨四点的坦诚。关于地理围栏的构想,我有个更激进的实现方式——不如我们把整个地球,做成一个动态沙盒?”
他按下发送键。几乎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罗艳龙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德国应用商店Skobbler页面更新截图。在图标右下角,0.3毫米的偏移处,兔子耳朵正悄然成形。截图下方配文:“耿直哥,德语区用户反馈:新语音听起来,像在嚼薄荷糖。”
耿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他拿起桌上那颗糖的锡纸,对着台灯光仔细端详——边缘压印着极小的英文缩写:R.M. U.
RabbitMap Universe。
他把它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五米外的废纸篓。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像一颗脱离轨道的卫星,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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