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他们的微信,体验这么好,产品完成度这么高——至少至少,也做了半年了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半年。我们在座的这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这半年我们为什么就不知道?”

马波尼的目光先落在了刘炽苹身上。

然后,缓缓移到了刘炽苹的下属,安文静的脸上。

“安文静,你说,这是为什么?”

安文静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地解释道:

“Pony,他们......他们一直在推PC版微信。我们就以为......以为他们真的只是要聚焦ToB方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趁这个机会,突然转向TO ......”

“以为?又是以为?!”马波尼没等她说完就直接炸了。

他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又跳了起来。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啊?他宣传微信面向企业端,你们就信?他宣传聚焦ToB,你们就信?你们有没有主动思考的能力?脑子都进水了吗?!”

安文静紧紧抿住了嘴。

“你们不是跟我说,耿直在做海外版陌陌吗?啊?小半年过去了,他们海外版陌陌的影子在哪里?你们动动脑子啊!”

安文静不敢再接话了,但马波尼更气了,继续吼道:

“你们投资部这么多人,一个个脑子被驴踢了吗?啊?怎么就没识破耿直的瞒天过海之计?”

安文静沉默,刘炽苹亦沉默。

骂完安文静,马波尼猛地转头,盯住了吴宵:“你们的Q信,多久可以正式上线?”

吴宵洸后背一紧,忙道:“预计......再过5天提测,10天后可上线。”

“为什么这么久?”马波尼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比着米聊抄,都抄不出来吗?”

吴宵洸没敢回答。

见吴宵不回答,马波尼继续问:“我再问你——要上线语音通话功能,达到微信那种体验,还需要多久?”

“Pony,这个......”吴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我们还在紧急调研。恐怕至少还要......还要两个月才行。”

马波尼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这么久?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问完吴宵洸,马波尼再问张治东的瞬语APP,得到的答案依然是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正式上线语音。

“治东,3Q大战是耽误了你们的进度——但这能是理由吗?我们是谁?我们是企鹅!别说双线作战,就是十条线同时开战,也应该是我们赢!”

马波尼骂周红衣,骂耿直,再骂安文静,骂吴宵洸,不满张治东。

他骂了很多人,唯独没有骂自己。

就在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一整块冰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色卫衣匆匆赶来的张晓龙,敲门,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晓龙来了!”刘炽苹见张晓龙过来,心中舒了口气。

刘炽苹今晚虽然没被直接骂,但他的下属安文静被骂得体无完肤——这其实跟骂他自己没什么区别。

可他老早就跟马波尼预警过,要重视Kik模式,可马波尼不听劝啊!

他老早就发现耿直异于常人,说要收购明矾科技的陌陌,把耿直一并拉拢过来,可一众高管们没人重视啊!非要自研啊!

现在耿直半路杀出,他也冤啊!

不过没能识破耿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确实是他的疏忽。

见到张晓龙,马波尼胸口那股火总算往下降了几分。

“晓龙。”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沉着的,“你们的微聊APP,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Pony,目前已经进入测试阶段。预计四天内可以上线。体验上,不输米聊和微信的文字聊天。”

张晓龙的回答简短、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不等马波尼问,他自己就把更关键的那部分主动说了出来。

“我认真体验过微信的语音通话——发现他们的通话质量并不稳定。断线率、卡顿率都不低。我已经安排人在做技术调研了,初步估计,六到七周,能达到甚至超过微信现有的水平。”

马波尼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满意。

虽然还是落后微信六七个星期,但他自己也明白,手机端语音通话的技术复杂度是地狱级的。

张晓龙能给出这个时间表,已经算是快的了。

“晓龙,你的微聊安装包发我试试。”刘炽接了一句。

“也给我来一个。”马波尼紧跟着道。

5分钟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装好了微聊。

十几部手机齐刷刷亮着屏幕,安静地体验着同一个产品。

气氛虽然还是凝重,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窒息了。

体验完之后,众人对微聊的整体评价是满意的。

它跟米聊几乎一模一样,界面清爽,操作流畅,跟微信的文字部分比,也不遑多让。

模仿微信的事情讨论完,接下来才是今晚真正的核心议题。

马波尼把目光转向张治东:“治东,你同步一下360和微信的最新数据。”

“好。”张治东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截止到8点钟,我们从多方渠道综合获得的数据显示,360软件的卸载量超过了7000万,但新增卸载量在微信上线后,已经在明显收窄。”

马波尼听完,思索了好一会儿,问道:

“炽苹。”他抬起头,“按当前这个趋势,到明天这个时候,360的卸载量能突破九千万吗?”

刘炽快速估算了一下。

“我估计差不多,等他们的用户卸载量突破1亿~1.2亿,他们就差不多要投降了。”

马波尼点点头,再看向张治东:“微信那边的数据呢?”

“微信的下载量,数据不太准确,预计PC端下载量在2000万到2400万之间,手机APP下载量大概在10万到240万之间。”张治东道。

“而且增长速度还在加快。”张治东又紧跟着补了一句。

马波尼的眉头猛地拧紧。

不只是他,房间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增速,已经超出了他们每个人今晚的预期。超出了刚才开会时所有推演的上限。

众人皆在惊讶中沉默。

然后是熊明桦率先打破了沉默:“Pony,我认为,现在微信对我们的威胁,远高于米聊,甚至比360还要大。”

“我同意,如果真任由微信这么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了。”任宇辛紧跟着道。

马波尼沉吟片刻,再问张治东:“我们QQ自己的数据呢?”

“8点的时候,QQ卸载量在1050万左右,我再看看现在的数据。”张治东边说边继续查询数据,然后整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Pony。”他的声音有点干,“截止到目前,QQ卸载量——突破1600万了。”

1600万的数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短短二十分钟,550万QQ被卸载!

马波尼没说话。

刘炽苹、熊明桦、吴宵洸等人也没说话。

“Pony,这肯定是微信的原因。”刘炽苹着急了,“再打下去,就真的是3Q相争,微信得利了!”

“是啊Pony,咱们舆论上吃亏,品牌上吃亏,产品上吃亏,便宜都让那个耿直占去了,太亏了!”刘唱紧跟着附和。

“而且,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还有可能面临反垄断调查。”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马波尼不再犹豫,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会议桌,落在刘唱身上。

“刘唱,你明天一早联系一下有关部门,透露一下我们这边的止战意愿和条件。”

刘唱闻言大喜:“明白!”

“Martin,周红衣那家伙那边,你也联系一下,探探口风。”马波尼又补充。

“好。”刘炽苹干脆地应下。

马波尼又详细跟众高管讨论了一番针对微信威胁的应对策略。

最终的决定是,张治东的瞬语APP团队退出,吴宵洸的Q聊团队和张晓龙的微聊团队,继续赛马。

最后胜出的产品,可以获得至少120人的研发资源,以及不低于2亿元的营销费用。

企鹅已准备调动集团全部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狙击微信,碾压微信。

会议结束后,马波尼将刘炽苹留了下来。

“Martin,这是我的失误,我当时应该听从你的建议,不惜代价收购陌陌,招安耿直。”马波尼突然道。

刘炽苹见马波尼主动坦诚失误,心中微动,忙道:

“Pony,这不怪你,那个时间点,说实话,耿直的要价的确高得离谱,换做谁都不舍得买。”

“嗯。”马波尼长吸一口气,继续道,“即使不买,也可以通过投资,拉找一下。”

房间里再次沉默数秒,马波尼才又道:

“Martin,这次3Q大战,我反思了许久。我认为你之前的提的方案是对的,我们应该放弃流量霸权,处处出去的路子,放弃动不动就自研的想法,走开放的道路。”

“我想让你牵头,成立企鹅产业共赢基金,专注于生态投资。”

就在企鹅计划全力狙击微信的同时,带领微信打这场突袭战的总策划师耿直,也早已开启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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