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听,眼泪就流了下来,一直抹着眼泪说同意。
周奕当场拿出纸笔,手写了一份委托书,让三人签字。
当然只有许凤来的弟弟识字,她姐姐和母亲不识字,所以按的手印。
拿到这份委托书,周奕就知道差不多该请君入瓮了。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找袁家两兄弟,而是在回省厅的路上,分别给陈严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袁德良和袁德明,现在就直接请回省厅。
暂时就不劳师动众把许凤来八十多的母亲请出来了,但如果签字受到阻碍,那他就随时派人把他们的外婆、大姨和舅舅给请过来施压。
之所以选在省厅,当然是故意给袁德明来个下马威了,免得他又摆谱。
陈严和陆正峰分别已经找过袁家的两个儿媳妇了,但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他先一步回到厅里后,就去找了项目组内部的技术支持组,询问对骨灰做重金属毒理检测,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攻坚项目组有绿色通道,所以得到的答复是:样本一到,即送即做,最快二十四小时就能出初步数值结果。
而这个口头结果,同样具备法律效力,可以让办案民警直接推进抓捕和审讯工作。
具备完全司法效力的正式盖章鉴定文书,最快则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得到这个回答后,周奕心里就有底了。
明天就能真相大白了。
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想不通,一个县科委的干部,和一个农村的木匠之间,究竟有什么逻辑关联。
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有时候警察确实无法想到凶手的杀人动机,因为真相太离谱,根本不在正常逻辑里。
比如某市著名的永动机杀人案就是。
所以既然逻辑链条暂时断裂了,那就先跳过这个裂口,把后面接上,然后回头再来补。
省厅的一间会议室里,周奕淡定地等着目标出现。
先被带来的,是袁德明,毕竟张金一直跟着他,接到周奕的命令后,就把人请上了车。
周奕在电话里还特意叮嘱过张金伦,如果对方不配合的话,就让他告诉袁德明,他们可以向他单位,以及上级部门,发协查申请函。
他能拿体制当挡箭牌,那周奕就能化身慕容复,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张金伦这边很顺利,很快就把人请回来了。
“袁主任,别来无恙啊。”周奕对着被带进来的袁德明笑着伸手。
半天光景,攻守易型了。
“周警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袁德明脸色阴沉地问道,“你们这是要违法办案吗?”
周奕装傻,看向了一旁的张金伦,问道:“张警官,你们强迫袁主任了?”
“没有啊。”
“那是上手铐了?”
“也没有啊。”
周奕看向袁德明,笑道:“袁主任真爱开玩笑,吓我一跳。我就说像您这么有思想觉悟的人,肯定不会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的,毕竟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周奕心说,跟我逞口舌之快?看我不用你自己说过的话怼死你!
袁德明胸膛起伏了下,却发现无从下口,于是不耐烦地说:“所以你们到底想问什么?赶紧问,我单位里还有几份要交给领导的重要报告要撰写,耽误了我们科委的工作,你承担得起吗?”
“别急,先喝杯茶,试试我们省厅的茶叶味道如何。”周奕说着,把一杯泡好的、带杯盖的陶瓷茶杯摆在了对方面前。
袁德明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有一杯茶,而且从摆放的位置来看,显然不是周奕自己喝的,于是问道:“还要等谁?”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周奕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金伦关门离开后,屋里就只剩下了周奕和袁德明,大眼瞪小眼了。
周奕很淡定,袁德明却明显有点不太自在。
好几次想提问,结果都被周奕敷衍了过去。
于是只能低头玩手机,但九八年的手机,就是最基础的功能机,能有什么好玩的。
周奕没玩手机,就是抱着肩膀盯着他。
这当然也是心理施压的一部分。
只有让对方一直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下,结果出来的时候,对方的心理防线才会快速瓦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门被再次敲响。
“进来!”周奕朗声道。
开门的是陆正峰,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体态偏胖,五官相貌和袁德明很像,显然就是袁家老大。
陆正峰会来事儿,门一开,猛地就是一个立正,然后一个标准的敬礼,大声道:“报告领导,任务已完成,请领导指示!”
周奕差点没住,心说好嘛,我一个组长,你这是要给我干出首长的气势来啊。
但他还是板着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很好,辛苦了。帮我把陈警官请过来。”
“是!”陆正峰直接迈着正步走了。
周奕真想喊他,戏演过了,浮夸了。
“袁先生,请进。”周奕对着门口有点懵逼的袁德良喊道。
袁德明见来的是自己亲哥,明显愣了下,对着进屋的袁德良喊了一声哥。
袁德良见到这个弟弟,却表现得非常冷淡,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打招呼。
说明兄弟俩关系确实不咋地。
过了一会儿,陈严来了,陈严的气场显然沉稳很多。
程序既然合法了,人也都到位了,那周奕就要开始唱戏了。
“今天请二位来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关于你们的母亲许凤来女士的死,我们警方现在认为死因可能存疑,因此需要取一点令堂的骨灰做检测.....”
周奕话音刚落,袁德良粗犷的声音大声道:“不是,啥玩意儿?你说我妈咋的了?”
周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现在怀疑,令堂的死可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他杀!”
“什么?”两人满脸的震惊,看看周奕,看看彼此。
袁德明脸色阴沉地问:“周警官,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周奕淡定地回答:“没有,所以才要做检测。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们就无权动我母亲的骨灰!”
周奕把那张委托书拿出来,放到了两人面前,用食指指节敲了敲说:“我们是无权,但你们可以委托我们警方来检测啊。”
袁德良反应比较慢,问道:“什......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委托你们了?”
“这是两位的外祖母、大姨妈和小舅舅的委托签名,他们和两位一样,都是许凤来女士的法定近亲属,现在就差两位了。”周奕说着,就把两支准备好的笔,也放在了两人面前。
“之所以最后才征求两位的意见,主要是因为几位长辈都表示,你们肯定会听他们的。”
“所以两位看看,是同意呢,还是需要和家里几位长辈再商量下?如果需要商量,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几位长辈接过来。”
“另外,我们也可以向二位保证,此次检测将仅限于我们警方和家属,我们绝不会对外透露或宣扬,影响许凤来女士和家属的声誉。”
周奕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把反驳和借口给堵死。
“行吧,既然姥姥大姨他们都签字了,那我还有啥可说的。我可不想再被人骂不孝子了。”袁德良说着,拿起笔唰唰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抬头问道:“要按手印不?”
“签字就够了。
然后,周奕的目光投向了袁德明。
签了,结果出来第一个就抓你。
不签,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周奕想看看他该怎么应对。
袁德明在三人的目光中,拿起了桌上的笔。
但他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仔细看了看委托书上的信息,然后指着上面的“毒理检测”四个字问道:“我能问一下,这个毒理检测,具体是做什么吗?”
“毒理检测的全称是毒物理化检验,就是通过实验室仪器对样本进行检测,判断是否为毒物中毒致死。例如安眠镇静药物、有机磷农药、杀鼠剂及......”周奕故意顿了顿,“重金属元素等等。”
袁德明听周奕解释完,手里的笔在半空悬了几秒钟。
突然,他嘴角微扬道:“没问题,这个名,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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