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可自我解释并不能打消疑虑,必须得亲眼确认那东西是树枝,他才能放心。
于是等到天光大亮后,牛大保也顾不上卖菜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又急匆匆地往回赶。
可是等他拼命骑了一个小时,远远地能看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就愣住了。
因为小树林外面,围了很多人。
周围还停了几辆警车,还有很多戴帽子的警察进进出出的。
他傻眼了,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一问才知道,大半个小时前,有路人去报了警。
因为这人和牛大保一样,经过的时候也看到了两条腿,从坟头里长出来。
但这人比牛大保胆子大,跑进小树林去确认了。
结果发现,这荒坟的坟头,居然真的插着一个人的下半身。
吓得他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去附近派出所报了警。
田垄镇牛家村附近的小树林里,发现的这具尸体,并没有被分尸。
牛大保和报警人之所以都只看到了下半身,是因为死者是被倒栽葱式的种进坟里的。
这种死法,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阴暗的小树林,一具尸体被倒着种进了荒坟里,这是什么离奇的操作?
所以这案子,在当地镇上,一下子就传播开了。
本来农村封建迷信思想就重,再加上坟头和这种诡异的死法,一下子各种不着边际的传闻就开始满天飞了。
案子由青禾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负责。
现场勘查确认,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年龄约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上身穿灰色外套,下身穿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解放牌运动鞋。
从这人的整体打扮来看,是介于农民和城镇居民之间的,说明不是像牛大保那样纯粹种地的农户。
死者虽说是被倒栽葱埋进坟里的,但实际上并不是“大力出奇迹”直接插进去的。
毕竟这种事正常人也不可能办到。
死者是被倒着埋进坟里面的。
说是坟,其实从案卷记录和照片来看,就是一个荒废了许多年的小土丘。
被人用铁锹给挖开了,然后把死者的尸体给倒着埋了进去。
而挖坟用的铁锹,就遗留在了现场,就扔在了堆的旁边。
然后诡异的事情来了,这把铁锹上,最后只检测出了死者一个人的指纹。
并且,后来经过死者家属的确认,这把铁锹就是死者自己,在遇害当
晚,从家里拿出来的。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断定,死者是自己带着铁锹跑到这鬼地方,然后把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荒坟给挖开了。
当然,死者并不是自己挖了坑,然后再把自己给了的。
因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尸检确认,死者系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枕部,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膜下及颅内大量出血,脑组织严重挫碎,因重度颅脑损伤合并颅内出血死亡。
简单来说,就是被人从身后拿榔头或者石头砸死的。
经过法医比对,确定不是现场遗留的铁锹打死的。
但现场并未发现除铁锹外的其他器物,说明凶器被凶手给带走了。
除了头部后脑的致命伤之外,死者手臂上还有一些伤,这些淤伤都是新伤。
但从痕迹判断,这些淤伤是棍棒一类所致,而非铁铲或钝器。
由于现场没有明显搏斗过的痕迹,因此初步判断,这些淤伤并非案发时造成的。
现场除了死者本人的解放鞋足迹外,还有另一组脚印,从脚印大小来判断,应该是男性。
鞋底的纹路没什么特色,但周围一圈有纳线的痕迹,说明大概率是农民自己缝的布鞋。
因为工厂生产线出来的鞋子,鞋底和鞋面基本都是胶水粘的,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纳线痕迹。
因此办案人员怀疑,凶手可能是趁着死者在挖坑的时候,悄悄靠近,然后一锤子把人打死的。
但现场的两组脚印又很凌乱,所以也不排除是两个人一起在这边挖坟,然后凶手突然在背后偷袭了死者。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至少都能确定一件事。
凶手和死者是熟人。
因为不论是突然出现,还是同行偷袭,都说明凶手认识死者。
因为尸检确定的死亡时间,是案发前一天晚上的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九三年,即便是省城的农村,这个时间点也是夜深人静,四野无人了。
所以陌生人在这时候尾随杀人的可能性,也极低。
除了尸体和铁锹外,现场还发现了四样东西。
蜡烛、香、冥币,以及一条缠绕着一些头发的红绳。
本来这案子的死法就很诡异了,再加上这些和死人有关的东西,让这事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农村生活枯燥单调,这种怪事,立马就传得沸沸扬扬,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甚嚣尘上。
有的说这人是来盗墓的,因为这些荒坟下面,其实连着一个大墓,这墓里面埋的是个几百年前的王爷,墓里全是金银财宝。然后盗墓贼里有人见财起意,起了内讧,就把这人给杀了。
之所以把人倒着埋进了坟里,是为了用活人打生桩,镇住墓里的怨气。
还有人说,死的这个和坟里埋的那个是夫妻。男的娶了小老婆,就把原配给逼死了,然后草草埋在了小树林里。
年深日久,坟里的女尸就修炼成僵尸了,每天晚上到处跳,要找男人报仇。
结果正好这天晚上男人路过这里,僵尸就把人勾走,掐死后想把男人拖进自己坟里,结果却卡住了。
更离谱的,有人说是附近有个游方的妖道,专门用邪术杀人,找那种阴气极重的坟墓,再拿活人祭祀,来拘孤魂野鬼炼成法宝。
甚至还有人向警方详细地描述了这个道士的长相,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警察当时真的还信以为真,到处找这个道士,结果不光没找到,还发现目击者居然是按照西游记里车迟国的羊力大仙进行的描述。
即便警察拆穿了,目击者还是死鸭子嘴硬,坚称自己亲眼看见的。
这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一度给警方造成了很多干扰。
陆正峰看案卷看到这里的时候,直呼“好家伙,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当然这都是后来案子线索一条条中断后,警方实在没辙了,才去民间寻找线索收集来的。
足见农村人骨子里的封建迷信,和以讹传讹的天赋异禀。
最开始的时候,青禾县局的办案人员还是没有受这些传闻的影响。
因为对警方来说,首要的任务肯定是确认死者的身份,然后再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从死者熟人里面寻找可疑目标。
由于尸体是在牛家村附近发现的,所以警察找来了村长,让他进行辨认,确认是不是村里人。
可村长看了又看,摇着头说不是他们村里的,好像也没见过这人。
没办法,县局只能让田垄镇派出所的民警拿着死者的照片,去下面的村子挨个跑,找村长村支书认人。
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
死者叫冯金贵,是青禾县田垄镇大营村人氏,时年四十三岁,是个木匠。
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冯金贵的老婆罗英居然压根不知道自己丈夫出事了。
因为她告诉警察,就在案发当天下午,冯金贵就接了一个活儿出去了。
并且临走之前,还告诉家里说自己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可是办案人员当场就发现,罗英说话时言辞闪烁、眼神躲闪,显然是有所隐瞒。
于是当场对其进行拷问,结果罗英的回答马上就变得前言不搭后语,无法自圆其说。
警察甚至一眼就看到了冯金贵家里的木匠工具,质问她去干活连吃饭的家伙都不带吗?
罗英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了,警察也不客气,直接掏出手铐就要把她带回局里审问。
吓得这个中年农妇直接躺地上,大喊警察杀人了。
一下子就惊动了村民,甚至还有脑子不大灵光的村民直接举着锄头就冲了过来。
警察也不惯着她,直接就把罗英给了起来,准备带回公安局。
刚好这个时候,罗英的儿子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一见自己母亲已经被警察戴上手铐,正要被往警车里押。
当即扔下自行车就冲过来阻止,大吼着说:“你们别碰我妈!”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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