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当黄金宝喊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周奕和陈严的呼吸瞬间一滞。
只听黄金宝说道:“站那儿别动,然后转过身去背对我,再慢慢倒退过来!”
周奕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都到这种程度了,黄金宝居然还如此谨慎。
太可怕了!
他往前走的脚步,瞬间就僵住了。
一剎那,他的大脑里在对眼前的情况进行评估。
他现在距离黄金宝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如果再靠近一点,就能冒险一搏,扑过去拽倒人质了。
但眼下这个距离还不够,而且现在转身背对黄金宝的话,自己视野丢失,就很难去判断情况了。
黄金宝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所以才让他转身,背对自己慢慢倒退。
他想让周奕和人质进行“无缝衔接”。
这就成了个更严重的问题,周奕的身高比人质和黄金宝都高,真这么做了,那前面的一切就都成徒劳了。
“快点!”黄金宝催促道。
周奕知道,只能照他说的做了,然后再伺机想办法。
“好好好,马上………………”周奕说着,举起了在一起的双手。
然后,他就留意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喇叭。
这喇叭他前面把自己铐起来时,放在了车厢地板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车之后,就顺手把喇叭拿在了手里。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里面存在女儿想对自己说的话,所以黄金宝对这个行为并没有任何阻止。
毕竟一个没了枪,双手被拷上的警察,拿着个喇叭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刹那间,周奕就想到了对策,只能这么放手一搏了。
否则真转身了,那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他慢慢转身,刚侧过身去的时候,手顺势垂下来,然后假装手滑。
手里的喇叭出溜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周奕赶紧弯腰顺势去捡。
而就在喇叭从手里掉出去的前一秒,他已经打开了喇叭的开关。
掉在地上的喇叭里,再次响起了崔霖霖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想你了,你快点回家好不好?”
女儿的声音,让黄金宝顿时愣了下。
周奕为的,就是这个瞬间。
但讽刺的是,他观察不到黄金宝的反应。
他只能赌黄金宝在听到崔霖霖的声音后,会分神!
因为他必须弯腰去捡喇叭,这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
当喇叭里,崔霖霖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弯腰的周奕瞬间发难。
他没有去捡喇叭,而是一个箭步,低伏的身体突然扑向黄金宝的方向。
双手一把抓住人质的一条大腿,用力一扯。
人质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了。
被周奕这么一扯,下盘失重,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正因为被喇叭里女儿的声音给分了神,当周奕骤然发难时,黄金宝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他本能地想开枪,才反应过来,枪口已经从对准人质变成了对准周奕。
而人质比他高的这个优势,在这一刹那却变成了劣势。
因为周奕的身体突然伏低,导致前面的人质成了瞄准的障碍。
所以他立刻又试图把枪口对准人质。
但就是这个刹那,他感觉左手猛地一沉。
人质整个人坠了下去。
当人质的脑袋坠下去的瞬间,他本来被遮挡的视野也豁然开朗了。
但他的大脑里,却猛地出现了两个字。
-糟了!
就在同时,枪响了。
从高处响起的枪声,像一根从夜空坠落的钢筋,笔直地插入雪地里,扬起漫天飞雪。
第一声枪响的同时,第二个枪声也响了起来。
由于双手被铐住,又去拽了人质的大腿,周奕无法支撑自己的重心,只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车厢地板上。
第一枪,是陈严开的。
第二枪,是黄金宝开的。
当人质的脑袋下坠,黄金宝的脑袋露出来的瞬间。
陈严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呼啸着从枪膛里射出来,在飞行了百分之一点八秒后,不偏不倚精准地射入了黄金宝的眉心。
但在陈严开枪的瞬间,黄金宝也开枪了。
他之所以开枪,不是因为听到了陈严的枪声,因为这个距离,人类根本不足以反应过来。
他开枪,是因为明白过来了周奕的行为,让他感觉到自己被耍了,所以感到了愤怒。
于是他开枪了,即便枪口没能对准周奕,他依然开枪了。
因为只有开枪,才能宣泄他被愚弄的愤怒。
但是,他只开了一枪。
因为他只来得及开一枪。
当陈严的子弹击中黄金宝的眉心时,黄金宝的子弹击中了车厢的墙壁,子弹被反弹,擦着周奕的身体而过。
砰地一声,击中了掉在地上的喇叭。
喇叭里,崔霖霖的声音哭着说:“爸爸,做错事了没关系,警察叔叔说好好认错,好好改造就行。”
“爸,我会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的,以后我管你,我给你养老送终,因为你永远......”
但最后几个字,听不到了。
因为喇叭被子弹打坏,发出了两下电磁摩擦声,就彻底没了动静。
倒地的周奕立刻抬头去看。
就在自己眼前,黄金宝靠在墙角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脑袋,在运煤车黑乎乎的钢板内壁上,随着倒下,拉扯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像极了他给自己的人生画下的一个感叹号。
确认黄金宝死亡后,周奕无力地摊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视野的更高处,陈严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瞳。
周奕在内心呼喊道:“终于结束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至少这一世,陈严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
而蹲在高处的陈严,也在急促地呼吸着,他持枪的双手,依然死死对准黄金宝,生怕下一秒这个亡命徒还会有什么动作。
直到下面的其他警察全都跑了过去,救人的救人,控制现场的控制现场。
陈严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下面,周奕冲他大喊道:“严哥,结束了!”
陈严这才发现,自己一松懈下来,双手就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从周奕拿着喇叭出现开始,孙承锋就没再多说一个字。
虽然周奕的每个行为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不经请示,擅自行动了。
但他不是周秉年,不会这个时候耍官威,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教训下属乱来。
因为任何干扰和反向操作,都可能导致出现问题。
周奕把箭射出去了,他就不能阻拦,只能相信他。
但他也没有就这么干看着。
因为周奕的行为吸引了黄金宝的注意力,所以他就悄悄地躲到了暗处。
运煤车车厢的门并不宽,只要往旁边挪两步,就能躲开黄金宝的视线。
他趁机悄悄靠近车门旁边,同时用手势指挥其他警察把这辆车团团包围。
但也正因此,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通过声音来分析。
所以当陈严开枪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现身门口,持枪支援的。
只不过陈严的枪法一如既往的又稳又准,只要有他在,就没有其他人发挥的空间。
冲上火车的武警踢掉了黄金宝手里的枪,确认了他的生死,其他人则查看人质的情况。
孙承锋到底是中年人了,动作没别人那么利落,但也赶紧爬上火车,跑到周奕身边急切地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
“哎......太冒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损失可就大了。”孙承锋说着去扶周奕。
另一双手伸了过来,也摆起了周奕。
是潘宏杰,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在微微哆嗦。
但是他一言不发,只是搀扶起周奕后,就低着头不断地用手拍打着他身上的煤灰。
这一瞬间,让周奕恍惚了下,仿佛是自己小时候,父亲把摔倒的自己扶起来,给自己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样。
只是煤灰不像灰尘,拍不干净,而且越拍越脏。
孙承锋从头到尾看了看,确定周奕人没事儿之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周奕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
然后就去主持现场的收尾工作了。
而潘宏杰还在替他拍身上的煤灰。
周奕赶紧说道:“潘队,潘队,我没事儿了,放心,我没事儿了。”
潘宏杰这才停下动作,然后一把抓过了周奕的手,就用手里的一条钥匙去打开手铐。
这让周奕很惊讶,因为前面他把自己拷上后,就把钥匙给丢了。
而且自己都没看丢在哪里。
说明潘宏杰一直在盯着,第一时间捡到了钥匙。
只是潘宏杰的手抖得很厉害,戳了三次才戳进锁眼里。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而沙哑地说:“以后......别这么干了,太危险了。”
周奕活动了下疼痛的手腕,淡淡地笑着说:“可是总得有人挺身而出啊。”
“青山哥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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