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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御史台,是守法还是尊圣(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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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从政退出福宁殿后。

唤来一名跟随多年的小内侍,压低声音吩咐道:“去政事堂走一趟,请蔡相公午后到入内内侍省来。”

小内侍拱手应道:“可要说是官家召见?”

“不可。”

梁从政...

海风裹着咸腥扑进舱内,藤原伏在窗边,指尖死死抠进木框裂痕里,指节泛白。他喘息未定,喉间火烧火燎,胃里空得发疼,却连一滴胆汁都榨不出来。船身又猛地一倾,他身子一滑,左膝磕在舱板上,闷响一声。灰袍武士闻声推门进来,见状立刻蹲下,伸手欲扶。藤原偏头躲开,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那柄弧度凌厉的太刀——刀鞘漆黑,缠绳暗红,刃口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逼人寒气。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是平正盛的人?”

武士一怔,随即摇头,又朝自己胸口拍了两下,用生硬拗口的宋音道:“平……正……盛……大人……之……下。”

藤原心头一跳。果然是平氏!可平氏为何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宋国废王?他盯着对方眼睛,想从那双狭长眸子里看出端倪,可那里面只有恭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不是对囚徒的防备,倒像是对一件易碎瓷器的小心。

武士见他不动,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油纸包,层层掀开,露出半块烤得焦黄的鱼干。藤原胃里顿时翻搅,但他没再推开,只盯着那鱼干,忽然问:“你们……可识字?”

武士茫然摇头。

藤原闭了闭眼,忍住眩晕,抬手指向舱壁上挂着的一幅《寒江独钓图》摹本——那是他被贬前亲笔所绘,随身带去沙门岛,如今竟也被这些倭人挂了出来。他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这画上题的是什么?”

武士凑近细看,歪头辨认良久,终于指着右下角一行小楷,一字一顿念:“‘宣和元年冬,端王赵信题’。”

藤原浑身一震。

宣和元年?那是他尚未被废时的年号!赵似登基后已改元“建中靖国”,此画既被倭人带出,便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不止知晓他的身份,更清楚他昔日名号、书画风格,甚至可能打探过他在汴京的起居习惯!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劫掠,而是蓄谋已久的筹谋!

他猛地抬头,盯住武士:“你们主上……是谁?”

武士神色陡然一紧,退后半步,右手按上刀柄,却仍垂首道:“法……皇……白河。”

藤原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白河法皇!那个三十年前退位却仍掌院政、以“治天之君”自居、将日本天皇当作傀儡摆布的老狐狸!此人竟敢把手伸到大宋腹地,千里迢迢来劫一名废王?他图什么?难道真以为扶植一个流亡宗室,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宋辽之间渔利?

可笑!荒谬!

藤原几乎要冷笑出声,可喉头一哽,又是一阵干呕。他扶着窗框直起身,额角抵在冰冷木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不对……太不对了。白河法皇若只为虚名,何须冒如此大险?沙门岛十六具尸首早已惊动汴京,赵似岂会善罢甘休?倭人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追查下去,线索迟早断到平氏,再顺藤摸到法皇……届时大宋水师未必能跨海征讨,但封锁商路、禁绝高丽转贩、断其铜铁盐铁之源,足以让日本诸国饿殍遍野!

白河疯了么?

不……他比谁都清醒。

藤原忽然想起祇园女御那封密报里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只要禛子内亲王与藤原结亲……”他脊背一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结亲?他?一个被削籍除宗、发配海岛的庶人?一个连汴京街头乞丐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弃子?日本皇室竟要将最尊贵的内亲王许配给他?!

这不是结亲,这是立旗!

是向全日本宣告:藤原赵信,虽为宋帝废兄,却是大宋神宗血脉、先帝亲子,其身份之重,足以匹配天皇血裔!这面旗一旦立起,藤原便不再是废王,而是日本皇室借以对抗摄关家的“大义名分”!藤原本人不过一具傀儡,真正要被供起来的,是那枚刻着“赵”字的玉玺,是那张早已被抹去的宗室谱牒,是“宋帝亲弟”这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天下正统余晖!

原来如此……

藤原慢慢直起身,指尖抚过窗棂上一道新鲜刮痕——那是昨夜颠簸时,他指甲无意划出的。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血气:“好啊……好啊……本王这条命,倒是比金子还值钱了。”

武士听不懂,只觉他神色阴晴不定,愈发谨慎,默默退至门边。

藤原不再看他,转身踱至舱内唯一一张矮案前。案上摊着几页纸,是他这几日强忍不适,用炭条写下的字句。他拾起一根新削的竹笔,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廿三,舟行海上,风浪甚急。倭人称奉白河法皇命,迎吾赴日。疑其图借吾名号,以镇摄关之权。然彼不知,吾之名号,早已被赵似亲手焚于福宁殿暖阁炭盆之中——灰烬未冷,便已无用。”

写毕,他搁下笔,将纸折好,塞入贴身衣襟内衬。这纸片或许永无见光之日,可只要他还活着,这字便算刻进了骨头里。他走到舱角那只檀木箱前——倭人替他收拾的行李,箱盖微启,露出一角熟悉的青缎包袱皮。他掀开箱盖,手指探入层层叠叠的衣物深处,摸到一个硬物。拨开绫罗,赫然是一方紫檀砚匣,匣盖内侧用金漆细细勾勒着一朵半开的墨梅——那是他端王府旧物,章惇送的生辰礼,梅瓣七朵,暗合他排行第七。

他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金线,忽然记起章惇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七郎,龙椅烫手,坐不得;可若连椅子都被人搬走,你连站的地方都没了。”当时他只当是老相公病中呓语,如今才懂,那椅子从未真正属于他,而章惇拼死护住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他赵信这个人尚存一线呼吸的资格。

窗外海风骤烈,船身剧烈摇晃,舱顶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藤原抬头,火光映亮他眼中沉寂已久的锐光。他合上砚匣,轻轻放回箱中,再将箱盖严丝合缝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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