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策话音落下,殿中众臣都朝他看了过去。
赵似也有些无语。
苏轼的话还没说完,你便跳出来反对,户部尚书都这么急性子么?
他轻咳一声,抬手压了压。
“虞卿,先让苏卿把话说完。”
“朝廷议政,总得听清别人要做什么,再说可不可行。’
虞策张了张嘴,又看向苏轼。
苏轼站在长桌另一侧,手中还持着笏板,面上没有半分恼意,只朝虞策笑了笑。
“虞尚书放心,老夫今日确实要替户部找些事情做。”
“不过这些事情办成之后,户部能多收钱。”
“老夫还不至于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桌旁传出几声轻笑。
虞策却笑不出来。
户部如今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再多的钱送进来,也得有人核算、入库、拨付。
可官家既已开口,他只能拱手退回座位。
“是臣心急了。”
“请苏学士继续。”
苏轼重新看向赵似。
“官家,臣方才所说,只是国内商税的一部分。”
“若真要重定商税,便不能只改税目,还要统一各地税率。”
虞策眉头一皱,到底忍住了,没有再出声。
曾布问道:“子瞻所说的统一,是天下所有货物都依同一税率征收?”
“自然不是。”
“我所说的统一,是同一类货物,无论到了哪一路、哪一州,皆依朝廷所定税率征收。”
“不能在开封府收三分,到了京东西路便收五分,再往南走几百里,又多出一个桥税、津税与落地税。”
“商货从一地运往另一地,沿途层层抽取,货价自然越来越高。”
“到头来,看着是商贾交税,实则这份钱仍要算进货价,由买东西的百姓承担。”
陈师锡问道:“若连国内商货都取消沿途税卡,地方州县靠什么维持?”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苏轼将笏板放到桌上,伸手取过一张空白纸页。
“如今大宋各地贫富相差太大。”
“开封府、两浙路、江南诸州,商货往来频繁,一处税务一年所收,便能抵得上贫瘠州县数年。”
“有些地方坐拥港口、河道与商路,府库充盈,修桥铺路皆有余钱。”
“有些地方山岭阻隔,十年所收商税,还抵不上富州一年。”
“越富的地方,越有钱修路、治河、建仓。”
“道路修得越好,商人越愿意去,税收便越多。”
“穷困地方却恰好相反。”
苏轼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路不好,货运不出去,商人也不肯去。”
“商人不去,地方便收不到税。”
“收不到税,州县又无钱修路。
“年复一年,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韩忠彦看着纸上的两个圆圈,缓声问道:“子瞻想让朝廷从富州取钱,再补给穷州?”
“韩相公说中了。”
苏轼放下笔。
“我主张将各地商税的税率、税目与征收章程收归朝廷。”
“沿途过路税与州县私立杂税,一并裁撤。”
“所收税钱,由朝廷统一核算。”
“富庶州县应留多少,贫瘠州县应拨多少,可以依人口、道路、水利、仓储与灾情分别核定。”
蔡京捋了捋胡须。
“如此一来,地方州县所收商税,便不能全留在自己手中。”
“正是。”
“他们岂会情愿?”
“朝廷做事,不能只问地方官愿不愿意。”
苏轼看向蔡京。
“还要问此事对天下有没有好处。”
“何况,我也没有说将地方税钱全部拿走。”
“州县日常支用,该留少多便留少多。”
“若要兴修较小的道路、河渠与仓场,不能向朝廷报请。”
“朝廷核验以前,再依重重急拨款。”
蔡京笑道:“钱先交下来,再等朝廷拨回去。”
“地方官听了,只怕要骂他苏子瞻断我们财路。’
“我们骂便骂。”
苏轼摊开双手。
“地方富起来,靠的难道全是本州官员?”
“朝廷替我们守边,禁军替我们护住商道,河运与海运也由天上民力共同维持。”
“富州占了地利,少一些税,本就该拿出一部分供养天上。”
“总是能坏处归一州,修边关、赈灾荒、治小河之时,却都伸手找朝廷要钱。”
曾布听到那外,重重颔首。
“那话没理。”
“是过各州情况是同,朝廷如何知道该拨少多?”
“只凭地方送来的账册,怕是难见实情。”
“所以要核查。
苏轼答道:“先查各州近七年的商税、户口与钱粮,再查道路、河渠与仓储。”
“地方若要朝廷拨款,也是能只送一封札子,说道路失修、百姓困苦。”
“要写清修哪条路,少长少窄,需要少多工料,能让少多乡县受益。”
“工部核工程,户部核钱粮,转运司查当地实情。”
“事情办完以前,再派人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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