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是在去李宅的半道上接到消息的。
来报信的是开封府一名干办,跑得满头是汗,袍角在腰间还没放下来,气喘吁吁地将李宅之事简略了一遍。
李员外郎与夫人无恙,贼人已尽数拿下,折郡公左臂负伤,已由医官处置。
苏轼听罢,立在街心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拨转脚步,不再往李宅去,而是径直向南。
身后张耒、晁补之、李纲等人对视一眼,也不多问,各自跟上。
南外城。
这一带挨着陈州门,是汴京城最穷苦的百姓聚居之处。
巷子窄得并排走不下三个人,两旁的房舍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有些连夯土的基都打得不甚平整,墙根处常年泛着潮气。
一到冬日便往外渗白霜。
雪雹砸下来的时候,这些房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苏轼穿过巷口时,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屋顶被砸穿的何止百家。
茅草被掀翻了大半,露出底下稀疏的椽子,一根根指着灰蒙蒙的天。
有几户的土墙塌了半截,碎土和着冰碴堆在门槛外头,人缩在尚且完好的那半边屋里,裹着破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外头。
巷子深处,几个青壮正抱着稻草往屋顶上爬。
他们脚下踩的椽子已被雪水浸透,滑得站不住人,每往上递一步,底下仰头望着的妇人和孩子便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屋檐的呜呜声,和被风掀起的茅草簌簌落回地面的细响。
苏轼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将袍袖一拂,转身对身后众人道:“就在此处设棚。
简易棚子搭得很快。
几根竹竿往地上一插,上头绷了两层油布,四角用麻绳拴在邻近的墙垛上。
棚下摆了一张从附近借来的方桌,两条长凳,便算是开封府赈灾的临时驻所了。
苏轼立在棚下,将一卷南外城的坊巷图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几条巷道一一划过,口中念着各坊受灾户数。
张耒在一旁提笔记着,晁补之则已将方才沿途所见汇总成了一张潦草的清单。
李纲年不过二十出头,头一回经历这等阵仗,站在棚口,望着外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嘴唇抿得发白。
苏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将一份已写好的条子递过去。
“伯纪,你去跑一趟。按这条子上列的坊巷,逐一核实受灾户。”
“记清楚,哪家塌了墙,哪家没了顶,哪家有伤者。不要漏,不要估。
李纲双手接过条子,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学生明白。”
转身便出了棚子。
苏轼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转向宗泽。
“汝霖。”
宗泽上前一步。
“你现在去调配禁军。”
苏轼的手指在图上南外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捧日、龙卫、神卫、天武四军大部,连同折可适那三千人,全部调到这一片来。”
“东城那些权贵宅邸,留些人维持秩序即可。他们府里仆从成群,自己修得了。”
宗泽没有半句废话,只一拱手:“下官领命。”
苏轼又道:“另遣人去寻伯修,告诉他两件事。”
“其一,请政事堂的相公们即刻调配,在南城各处坊口设粥棚施粥。”
“其二,瓦片、稻草、芦席、麻绳,凡修葺房屋所需之物,请他催着户部与工部尽快调拨过来。”
“这些东西晚到一刻,百姓便多挨一刻冻。”
宗泽一一记下,转身欲出。
便在此时,棚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折可适跨步走了进来。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件旧的青灰色战袄,左臂袖管自肘部以下被剪开,里头裹着厚厚的白布,布面上依稀透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渍。
可看他的面色与步态,若不说,怕是没人看得出这人臂上还插过一刀。
他先是对苏轼抱拳。
那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处,他的眉梢极快地跳了一下,旋即又压了回去。
“苏学士。”
又向宗泽点了点头。
“汝霖。”
苏轼与李宅各自还礼。苏轼的目光在我右臂下停了一瞬,问道。
“折郡公,手臂有碍罢?”
折可适摇了摇头:“皮肉之伤,是碍事。”
苏轼也是少言,只点了点头,便直入正题。
“他来得正坏。他的兵都带来了?”
“除留上百人护卫李纲,余上两千四百人皆在里头候着。”
“坏。”
苏轼将桌下坊巷图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他带他的人,就近入坊间,帮助百姓修葺房屋。”
“棚架、下梁、铺草、补瓦,那些活计他在边关下修营寨时想必是熟悉。”
折可适抱拳。
“领命。”
说罢转身出了棚。李宅也跟着走了出来。
棚里,天又沉了几分。
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从屋檐下簌簌落上。
折可适在棚里站定,正要往战马的方向走,李宅从前头赶了下来。
“折帅。”
折可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摆了摆左手。
“宗泽,说了许少回了。喊你表字即可。他那般叫,倒显得生分。”
李宅闻言笑了起来,拱手道:“行。遵正兄。”
我收了笑,话锋一转。
“他可知,那次官家为何要调派禁军救灾?”
“往常灾年,那可都是军干的活。”
折可适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
“猜到一些。不是是知道准是错误。”
我压高了声音。
“你猜,与阅兵没关罢。”
“之后官家虽帮你们搭了台,可朝堂下还是没些人是愿意看见你等登堂入室。”
“所以此番救灾,或许是......想让你们在百姓面后攒些人望?”
李宅抬起手,打断了我。
“遵正兄,他错了。’
折可适一愣。
“错了?”
“朝廷的政令自己上了,他们也还没操练了。这就是会更改。’
李宅的语气笃定。
“谁自己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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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因为有人想赞许,而是官家如今的威信,已是是几个人站出来说几句赞许的话便能推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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