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退朝后乘與径回福宁殿。
他昨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脑中那根弦却仍绷着。
蔡京的事压下去了,可压得并不稳当。
那些御史言官,今日是碍于天威,回头札子照样往上递。
他还是得想想办法,尽量好的解决此事。
與至福宁殿前,梁从政抢步上前推开殿门。
赵似迈步而入,一抬头,脚下便顿住了。
向太后正坐在东窗下的榻上。
她穿着一件暗青色常服,发髻上簪着两支素银簪子,面上未施脂粉。
手边小几上搁着一盏茶,已凉透了,不见一丝热气。
赵似心里打了个突,连忙上前,躬身拱手。
“娘娘。”
向太后抬起眼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来。”她拍了拍身旁的榻沿,“坐下。娘娘有事跟你说。”
赵似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
“娘娘何事?”
向太后没有绕弯子。
“当然是你的纳妃的事了。”
她看着赵似的眼睛。
“你是打算册封那李家娘子,为什么妃位?”
赵似一愣。
他没想到太后专程等在福宁殿,开口便是这个。
“娘娘,”他斟酌着措辞,“何必如此着急?此事——”
“你还好意思”
向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截断了他后半句话。
她平日里说话沉稳从容,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之前你怎么答应娘娘的?你说你就去阵前露个面,演一场戏,演完了便回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结果呢?仗打起来便算了,你还亲自跑到易州城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你父皇不曾教过你,你兄长不曾教过你,那娘娘今日便来教你。”
“那冷枪暗箭,哪一样不能要了你的命?”
“你还下旨不准各州调兵驰援。”
“你是真把自个儿当成楚霸王了,若辽军真攻入城了,你当真能逃得脱?”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抖了起来。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宋该怎么办?你叫娘娘怎么办?”
赵似看见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亮晶晶的,只一眨,便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他暗骂自己方才那句话多余。
直接应了不就好了?
非要问那一句。
他起身,撩袍,跪地。
“娘娘,”他将头伏得很低,“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向太后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河北晒黑了不少的脸,看着那副在千军万马前指挥若定,此刻却老老实实跪在自己脚边的模样,心里那股气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既想再骂几句,又觉得骂不出口。
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起来吧。”她叹了口气。
赵似站起身来,不敢坐,只垂手立着。
向太后看了他一眼,将语气放缓了些。
“娘娘之前跟你说过。你是皇帝,江山要稳固,必须早诞子嗣。”
她顿了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话虽是《孟子》里头的,可放到帝王家,便不单是孝不孝的事了。
“储君一日不立,国本一日不定。”
“你在前头打仗,满朝文武跟着提心吊胆,怕的就是万一。”
“吾原先想着你年纪尚轻,不必急于一时。”
“可如今看来——你是真坐不住。今日御驾亲征,明日指不定又往哪儿跑。’
“趁早纳妃,多生几个子嗣,也免得朝廷上下跟着你一颗心悬在半空里。”
赵似挠了挠后脑,赔笑道:“娘娘言重了。这回真是个意外。”
向太前热哼了一声。
“意里也坏,意内也罢。他只说,册封李家娘子的事,心外是怎么想的?”
赵似收起了笑意。
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外将什么东西反复掂量了几遍,然前抬起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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