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看着她。
灰雾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过，伊莲娜肩头仍带着血迹，脸上却没有丝毫勉强。
片刻后，西伦收回黑晶。
“好。”
“接下来我会尽可能提升实力，探索这个奇境。”
“若...
湖面被踏碎的瞬间，西伦脚下涌起九重叠浪。不是浪，是气——覆海功催至极境，水汽凝成半透明潮环，自脚踝层层攀升，如九道活物般缠绕小腿、腰腹、肩颈，最终在头顶聚成一道微微旋转的水涡。他左手按在伊莲娜后心，玄阴寒意透衣而入，稳住她因缺氧而紊乱的气血；右手沧雷枪横于胸前，枪尖垂落水面，青白雷光无声游走，在涟漪间织出细密电网。
最先扑来的是那名白斗篷女人。她足尖点水如蜻蜓掠波，袖中甩出三枚银梭，梭尖淬着幽蓝寒毒，破空声尖锐如哨。西伦没动。伊莲娜双剑已出鞘，左剑格挡银梭，右剑斜刺其咽喉——剑锋未至，西伦枪杆微震，一道水势顺着剑脊奔涌而出，竟将她剑势推快三分！银梭撞上左剑，“叮”一声碎成冰晶；右剑则精准切开女人喉间软甲，血线刚溅起寸许，西伦枪尖骤然抬起，一缕雷劲自枪尖迸射，如针般刺入她颈侧死穴。
女人瞳孔骤缩，身体僵直坠水，再未浮起。
“两个！”伊莲娜喘息未定，剑尖滴血。
西伦却已转身。身后湖面炸开三朵水花，三名赤膊大汉踏浪而来，腰间鱼叉缠着腥臭黑雾——死灵海的腐殖帮。他们不攻人，专攻水。三人合力挥叉，黑雾凝成巨口，猛然吸扯西伦脚下湖水，欲令他失衡沉底。西伦冷笑。沧浪步本就是踏浪之术，岂惧夺水？他非但未退，反向前踏出一步，右足重重踩入漩涡中心。覆海功第九重潮劲轰然爆发，不是向外推，而是向内塌陷！整片湖面凹陷三尺，形成巨大水碗，将三人连同黑雾尽数兜入其中。水碗边缘，雷光如锁链疾闪，九道电弧轰然合拢——
“滋啦！”
黑雾蒸发，鱼叉熔断，三人皮肉焦黑翻卷，如煮熟的虾般蜷缩沉没。
“四具。”西伦语调平淡，枪尖挑起一截熔化的鱼叉残骸，随手抛入湖心。
岸上观战者齐齐一窒。乌篷船头那名拄拐老者眯起浑浊双眼，拐杖尖端悄然渗出墨色黏液；礁石后伏着的独臂刀客缓缓抽出背后长刀，刀身无光，却令四周水汽凭空凝霜；更远处，两艘画舫悄然靠拢，舱门无声滑开，走出六名戴青铜面具的灰袍人，每人手中托着一盏幽绿鬼火灯——白王殿残部，擅养尸蛊。
西伦眼角余光扫过所有方位。七处埋伏，十三人，皆八阶以上。他们没耐心等了。洞府震动、钟声回荡、暗红光晕破水，这些异象已足够证明湖底藏有远超预期之物。而此刻两人湿发贴额、衣衫浸透、气息微乱，正是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分你三成。”西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湖面风声。
伊莲娜一怔：“什么？”
“他们想要的，不是熔骨火莲，不是真丹，更不是锻骨药剂。”西伦枪尖轻点水面，一圈涟漪荡开，映出他眼中冷光，“是那条胳膊。”
伊莲娜指尖一颤，剑锋微偏。
西伦左臂衣袖早已被湖水浸透，紧贴皮肤。可此刻，那层薄布之下，竟隐隐透出暗红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脉动——血锁镇压虽成，却未完全隔绝残肢与外界的感应。尤其当十三道目光齐齐聚焦，当十三股气力如蛛网般锁死湖面，左臂深处那截邪神残肢，正借着血锁缝隙，贪婪吮吸着这份“注视”。
它在回应。
“你疯了？”伊莲娜低喝，“把胳膊割下来给他们？”
“不。”西伦摇头，枪尖忽地斜指湖面，“把‘饵’放出去。”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撕开左臂衣袖！布帛裂开声刺耳响起，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暗红鳞甲般的凸起，表面密布细密金纹，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鳞甲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痂赫然在目，正是当年植入残肢时留下的封印印记。
“看清楚了。”西伦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这是‘祂’的第七臂！谁若能取走它，‘祂’苏醒之时，赐予他的，将是整片雾都的权柄！”
十三道目光瞬间炽热如火。
乌篷船头老者拐杖顿地，墨色黏液瞬间化作十数道触手，直扑西伦左臂；礁石刀客暴起，刀光撕裂水幕，目标不是咽喉，而是西伦肘关节；六名灰袍人同时掐诀，六盏鬼火灯齐齐爆燃，幽绿火焰凝成一只巨爪，爪心赫然悬浮着一枚与岩窟真丹同源的暗红圆珠！
杀意沸腾。
西伦却笑了。他右足猛踏湖面，整片水域轰然凹陷，巨力掀得十二人攻势齐齐一滞。就在这一滞之间，他左手五指张开，狠狠按向自己左臂鳞甲！
“噗！”
血痂崩裂，暗红血浆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瞬间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血球，悬浮于西伦掌心上方三寸。血球表面金纹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挣扎嘶吼——那是历代被残肢吞噬者的残魂！
“这才是真正的‘饵’！”西伦厉喝，左手猛地向湖心掷出！
血球划出刺目红光，坠入深水。
刹那间，湖心沸腾！水下仿佛有巨兽睁眼，整片湖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尖尽是翻滚的暗红血雾。十三人中反应最快者——礁石刀客——竟弃了西伦，纵身扑向血球落点，刀锋劈开血雾，竟欲硬生生剖开湖水抢夺！乌篷船老者触手狂舞，墨汁般黏液裹住血球，却在接触瞬间发出“嗤嗤”腐蚀声，冒出阵阵青烟；灰袍人鬼火巨爪探入水中，爪心圆珠光芒暴涨，竟与血球产生共鸣，引得湖底钟声再度隐隐震颤……
西伦要的就是这刻混乱。
他左手伤口鲜血淋漓，却面不改色，反手将伊莲娜往身后一推：“走水道！”
伊莲娜瞳孔一缩——水道？湖底岩窟入口已被震塌，哪来的水道？
西伦没给她疑惑时间。他右臂沧雷枪猛然插入湖面，枪尖雷光暴涨，竟不是向下，而是向两侧疯狂蔓延！青白电弧如蛛网般撕裂湖水，在水下织就一张巨大电网。电网触及之处，湖水瞬间汽化，露出下方一条幽暗狭窄的裂缝——正是岩窟坍塌时，被高压湖水冲开的地底暗流通道！裂缝内壁布满发光苔藓，蜿蜒向上，直通沉星海岸西侧悬崖腹地。
“走！”西伦枪尖一挑，将伊莲娜整个人凌空送入裂缝入口。
伊莲娜身形刚没入幽暗，西伦反手一枪抽回，枪杆横扫，九重潮劲裹挟雷光轰然拍向追来的两名灰袍人。二人举灯格挡，鬼火巨爪与雷网相撞，爆出刺目强光，两人惨叫倒飞，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溃烂不堪的脸。
西伦趁机跃入裂缝。
水压骤增，黑暗吞没视线。他闭目，左臂血锁微微发热，竟主动指引方向——残肢对“归途”的感知，比任何地图都精准。他双脚蹬壁，如游鱼般逆流而上，水流冲击力被覆海功尽数化为推进之力。身后，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想必是那群疯子为争夺血球自相残杀。
不知上潜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竟是天然溶洞，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暗处泛着幽蓝微光。洞壁镶嵌着数块拳头大的磷火晶，照亮地面——那里散落着数具干尸，衣甲残破，腰间悬着锈蚀的铜牌，牌上刻着模糊徽记：一艘断裂的帆船，船首钉着一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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