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声里,没有情绪,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跨越漫长时光、近乎疲惫的……确认。
石廊左臂猛地一抽,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五指张开,指尖直指那扇幽暗门扉。
白气沸腾,玄阴寒意溃不成军,雷蛟之心骤然停跳半拍,随即以十倍力量狂搏!
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左臂血肉深处,那截早已融入骨髓的邪神残肢,正发出无声呐喊——
【归位。】
伊莲娜长剑银光暴涨,剑锋直指门扉,却在即将刺入的刹那,硬生生停住。
她看见石廊左臂皮肤下,那惨白神骸残片正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与穹顶裂隙、石柱符文、乃至池中枯手掌纹完全一致的暗红螺旋。
她也看见,石廊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西伦”的清明,正被一种浩瀚、古老、不容置疑的意志缓缓覆盖。
“西伦!”她厉喝出声,剑尖银光吞吐不定,“清醒点!那是陷阱!它在召唤你的‘部分’,不是你本人!”
石廊喉结滚动,艰难启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知道。”
他右脚猛地向后蹬踏,靴底在石阶上犁出两道深痕,身体向后急撤半步,硬生生将左臂拽回胸前。五指痉挛般蜷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黑水池面,竟未漾开涟漪,而是瞬间被吞没,消失无踪。
幽暗门扉内,叹息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笑意?
石廊喘息粗重,冷汗浸透后背。他抬眼,目光扫过伊莲娜紧绷的下颌,扫过池中百只静止的枯手,最后落在那扇缓缓收缩的门扉上。
“走。”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伊莲娜毫不迟疑,银索疾射而出,缠住最近一根石柱,借力猛拽!石柱应声断裂,轰然砸向门扉——
幽暗门扉猛地一缩,险险避开,却在收缩瞬间,逸出一缕黑气。
黑气如蛇,直扑石廊左臂!
石廊早有防备,沧雷枪横扫而出,枪尖雷光爆闪!黑气被劈开,却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小黑点,如飞蝗般扑向他左臂伤口!
嗤嗤嗤——!
黑点触肤即燃,却非火焰,而是急速腐蚀!皮肉发出焦糊恶臭,露出底下惨白神骸残片。残片表面暗红螺旋纹路骤然亮起,竟开始主动吸噬这些黑点!
石廊闷哼一声,左臂剧痛如绞,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紫斑。
“不行!”伊莲娜低吼,长剑银光暴涨,剑锋划出一道半月弧光,精准斩向石廊左臂伤口上方三寸!银光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湮灭,连同那一片正被腐蚀的皮肉一同削落!
剧痛让石廊眼前发黑,却让他脑中为之一清。
他猛地抬头,看向伊莲娜。
伊莲娜持剑而立,金色长发被气劲掀动,眼神凌厉如初,唇边却有一丝血迹——方才那道银光,分明已超出了她三阶修为的极限。
“你砍我?”石廊声音嘶哑,却带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保命。”伊莲娜抹去唇边血迹,语气冷硬,“你的手要是被它拖进去,整个洞府都会塌。现在,立刻,转身,跟我离开!”
石廊低头,看着自己左臂——皮肉翻卷,惨白神骸裸露,表面暗红螺旋正缓缓平复,白气蛰伏,雷纹隐没,玄阴寒意重新弥漫,将伤口死死冰封。
他缓缓点头。
“好。”
话音未落,他左手沧雷枪猛然插进地面,枪身雷光暴涨,轰然炸开!狂暴气浪席卷四野,黑水池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凹坑,池中枯手尽数沉没!七根石柱红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趁此间隙,石廊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伊莲娜手腕!
“走!”
他不再看那扇幽暗门扉一眼,转身,足尖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爆射向来时石阶!
伊莲娜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却未反抗,顺势借力,银索缠住石廊腰际,两人化作一道银灰流光,逆着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石窟穹顶裂隙疯狂扩大,暗红光芒如血喷涌!黑水池面沸腾如煮,无数枯手破水而出,疯狂抓挠空气,指甲刮擦石壁,发出令人心悸的锐响!幽暗门扉彻底关闭,但关闭瞬间,一缕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黑暗气息,如跗骨之蛆,紧随两人背影,无声蔓延……
石阶之上,雾气骤然变得粘稠如胶,视线模糊,脚下石阶竟开始无声溶解!石廊左臂伤处冰封碎裂,丝丝黑气再度渗出,与白气疯狂交织!
“别回头!”伊莲娜厉喝,长剑银光护住两人后颈,“它在侵蚀路径!”
石廊咬牙,雷蛟之心再次搏动,温热血液逆流,强行压下左臂异动。他右手沧雷枪反手刺入上方石阶,借力一荡,左手死死箍住伊莲娜腰际,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前,以自己后背硬抗那缕追袭而来的黑暗气息!
嗤——!
后背血棉衣无声焦黑,皮肤传来灼烧剧痛,却未见伤口——黑暗气息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血肉本源!
石廊闷哼一声,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终于,前方雾气骤然变淡!
石阶尽头,圆厅幽蓝灯火遥遥可见!
两人冲出雾气,跌入圆厅!
身后雾气如潮水般急速回缩,瞬间填满整条石阶,再无一丝缝隙。圆厅内,那口生锈大钟,无声晃动了一下。
石廊松开伊莲娜,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臂伤口冰封碎裂,黑气与白气仍在皮下暗涌,雷蛟之心跳动紊乱。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圆厅七条通道——方才那条,雾气已彻底消失,石阶完好如初,仿佛从未被侵蚀。
伊莲娜站在他身侧,长剑拄地,胸膛起伏,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银灰色眼眸死死盯住石廊左臂:“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石廊缓缓抬头,望向圆厅穹顶那口无舌大钟。
钟身裂纹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暗红光芒,正缓缓亮起。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不是东西。”
“是我的一部分。”
“只是……被遗忘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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